(咽喉炎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意识如同沉船,缓缓从温暖黑暗的深海上浮。光线透过眼皮,带来朦胧的感知。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一种极其舒适、柔软却不失支撑力的触感,从后脑勺传来。不同于枕头蓬松的绵软,这触感更……实在,带着一种微妙的弹性和令人安心的稳定。还有温度,一种略低于他自身体温、却绝不冰冷的、温润的微凉,透过薄薄的(或许是衣料?)传递过来,熨帖着他因为午睡而有些发热的后颈和头皮。
紧接着,嗅觉也苏醒了。一股极其清淡的、干净的、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这味道很熟悉……是识之律者身上那种独特的清新气息,但比平时更淡,更柔和,仿佛被午后的阳光烘焙过,又或者是离得太近,沾染了属于她的、更私密的温度。
然后,是听觉。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学生活动声,以及……近在咫尺的、极其细微平缓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带着一种安宁的节奏,仿佛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远处。
视觉和思维,像是最后两盏被点亮的灯,挣扎着,缓缓亮起。
林墨羽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午后的阳光透过宿舍的窗帘,变得柔和朦胧,在视野里投下温暖的光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色?
不,是布料。质感看起来有些特别,不是他熟悉的宿舍床单的花色。是……某种制服的布料?视线缓缓上移,越过平坦的、带着细微布料纹理的区域,掠过一道柔和的、属于腰侧的弧线……
林墨羽混沌的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咔哒咔哒地开始转动。他……不是躺在自己床上吗?枕头……是这种触感和高度吗?还有这视野角度……怎么感觉……不太对?
他下意识地,想要动动脖子,换个更清楚的视角。然而,这个轻微的动作,却让他后脑勺的触感更加清晰了——那不是枕头!那分明是……是……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轻轻刮过布料的摩擦声,从他“枕”着的“支撑物”上方传来。紧接着,那片灰色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视野”微微动了一下。
林墨羽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然后疯狂地冲向头顶。他极其、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眼皮,让视线沿着那片灰色的、平坦的、属于少女腰腹部位的布料……继续向上移动。
越过纤细的腰肢线条,越过那平坦到几乎没有起伏的、属于少女胸前的区域(林墨羽的大脑在此处卡壳了,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让他瞬间想抽死自己的念头:好平),掠过精致锁骨的细微阴影,掠过修长的脖颈,掠过线条优美的下巴……
然后,他看到了。
一张熟悉的、精致的、此刻正微微低垂着的小脸。
灰色的长发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下来,拂在她自己的脸颊边,也几乎要扫到他的额头。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或嚣张、或嫌弃、或暴躁表情的脸,此刻显得异常柔和安静。她闭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虽然起伏的幅度,诚实地印证了林墨羽刚才那个“大不敬”的观察结论。
是识之律者。
而她……正坐在他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而他的头……正枕在她的……大腿上?!
“轰——!!!”
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在林墨羽脑海里炸开!又像是一锅烧得滚烫的油,被猛地浇进了一盆冰水,瞬间炸得天翻地覆!所有的血液,所有的热量,所有的羞耻感和惊恐,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在零点一秒内,爆红成了熟透的虾子!耳朵烫得几乎能听见血液沸腾的“滋滋”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又被扔进了高速离心机,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几乎要撞碎肋骨般剧烈跳动起来!
他、他、他……他的脑袋!枕在……小识的……腿上?
林墨羽甚至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怎么回事”、“以后怎么办”这些复杂的问题,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最直接、最剧烈的反应——
“卧槽——!!!”
他整个人像是被强力弹簧从床上弹射出去一般,猛地从识之律者那双微凉柔软、此刻却如同烙铁般“烫”人的大腿上,直挺挺地弹坐了起来!
动作之大,势头之猛,甚至带得他身下的床垫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带着椅子上的识之律者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 识之律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彻底惊醒了,她那双刚刚还带着睡意的赤红眼眸瞬间睁开,里面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墨羽整个人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连滚带爬地从床沿“出溜”到了地上,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摔得他龇牙咧嘴,但此刻也顾不上疼了。
小主,
“哈……哈……”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床边椅子上那个刚刚被他当了“人肉枕头”的少女,只觉得脸上、耳朵、脖子,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在熊熊燃烧,热度几乎要将他自己点燃。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多待一秒他都觉得自己要因为羞耻和心跳过速而原地爆炸!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墙上挂钟的指针——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下午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了!迟到!如果迟到,被老师记名,被同学注目,被教导主任抓到……不!绝对不能迟到!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下,他需要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宿舍,逃离这个让他快要窒息的环境,逃到一个“正常”的、有“规则”约束的、能让他暂时忘记刚才那一切的地方去!
上课!对!去上课!这是最好的借口!也是唯一的出路!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林墨羽混乱的大脑,给了他行动的指令和方向。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上摔疼的屁股和发软的双腿,目光如同雷达般快速扫过宿舍。
床上的识之律者似乎还处于被他剧烈反应搞得有点懵的状态,微微蹙着眉,赤红的眼眸带着一丝困惑和被打扰睡眠的、初醒的茫然,正看着他。
不行!不能把她留在这里!万一她“异常”状态还没结束,万一她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或者万一她恢复了正常,回想起刚才的一切然后暴走……林墨羽不敢想下去。
必须把她也“处理”掉!至少,不能让她在自己离开后还维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床边!
目光落在了那张他刚刚逃离的、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的床上。一个简单粗暴、但在此刻的林墨羽看来无比“合理”的方案瞬间成型。
他两步冲到床边,在识之律者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者说,她似乎还没完全从“温柔模式”和刚被惊醒的懵懂中切换过来)之前,深吸一口气,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决心,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抄作业”般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腰部发力,猛地一用力——
“诶?!”
识之律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惊讶的低呼,整个人便被他以“公主抱”的姿势,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不,准确说,是“端”了起来。因为林墨羽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凭着蛮力和一股“必须立刻解决问题”的冲动行事。他甚至没顾上感受臂弯里身体的重量和触感,也没去看识之律者瞬间睁大的、写满了“你干什么”的赤红眼眸。
他像搬一个大型的、有点分量的、但必须立刻安置好的“障碍物”一样,抱着识之律者,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然后对着自己那张床铺,双臂一送,将她……平放了上去。
是的,平放。动作谈不上轻柔,甚至有点粗暴,但好在床铺柔软。识之律者被他“扔”(虽然动作是放,但仓促之下也接近扔了)在床上,灰色的长发在深色的床单上铺散开,她似乎彻底愣住了,赤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墨羽,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呆滞和……难以置信?
做完这一切,林墨羽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也顾不上确认她有没有摔着或者生气(他现在宁可面对暴怒的小识,也不想面对这个“异常温柔”还被他当了枕头又“端”上床的版本),他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鞋子?只找到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不管了!袜子也行!书包?在桌上!一把抓起!钥匙?在口袋里!好!
“我、我去上课了!要迟到了!你、你好好休息!再见!!”
他语无伦次地、几乎是吼着丢下这句话,然后拉开门,如同一阵狂风般冲了出去,甚至忘了带上门。
宿舍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因为惯性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又弹开了一条缝。
午后的阳光,透过那条门缝,安静地洒进宿舍,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那张凌乱的床上,那个依旧保持着被“平放”姿势、一动不动、赤红的眼眸望着门口方向、表情从呆滞渐渐转变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困惑、茫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的灰发少女。
而肇事者林墨羽,早已像被鬼追一样,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只留下一串仓皇远去的、因为只穿了一只鞋而显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午后的宿舍,重归寂静。
阳光透过敞开的门缝,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的、明亮的光带。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仿佛刚才那场兵荒马乱的“逃亡”从未发生。只有门口地板上那只被遗落的、孤零零的拖鞋,和床上那个依旧保持着被“平放”姿势、许久未动的身影,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小主,
识之律者躺在林墨羽的床上,身下是还残留着少年体温和被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的床单。灰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几缕发丝贴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赤红的眼眸,从林墨羽夺门而出的方向,缓缓地、慢慢地,移向了天花板。
那双总是盛着或嚣张、或嫌弃、或暴躁、或今日这般“异常”平静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失去了焦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是……空白。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微微抿着的、失去了平日上扬弧度的嘴角,那轻轻颤动的、纤长的睫毛,以及那放在身侧、不自觉地微微蜷起的手指,都泄露了一丝与这平静外表截然不同的情绪。
困惑。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细微的、被粗暴对待后的、混合着不知所措的……委屈?
她不明白。
不明白林墨羽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不明白他为什么像被火烧到一样弹开。不明白他为什么用那种看怪物(或者说,看洪水猛兽)的眼神看她最后一眼。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搬”她,然后“扔”下她,头也不回地跑掉。
为什么?
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吗?可她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是因为……碰到了他?可明明是他自己靠过来的(至少一开始是她调整了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但后来确实是他无意识蹭过来的)。还是说……他不喜欢这样?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带着点酸涩的涟漪。
他不喜欢吗?
所以,才会那样躲开,那样跑掉?
识之律者静静地躺着,赤红的眼眸望着天花板上那一点细微的裂纹,许久,都没有眨一下。周身那股从早上醒来就一直萦绕着的、奇异的“平和”与“温柔”气息,似乎随着林墨羽的逃离,也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并非消散,而是沉淀了下来,混合了此刻的困惑和那丝细微的委屈,变得有些……沉郁。她身上那种惯有的、外放的凌厉和张扬依旧不见踪影,但一种内敛的、安静的低落,却开始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盈的、仿佛花瓣落地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紧接着,是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拢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