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牢班那令人窒息的视线终于移开,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讲台。他什么也没说,但那无声的威压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胆战心惊。
讲台上传来书本放下的轻响,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这时,宁愿才敢极其轻微地、偷偷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憋在胸腔里的、带着铁锈味(大概是咬破了口腔内壁)和滔天怒气的浊气,被他死死压着,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从鼻腔里呼出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脸颊上的刺痛感依旧鲜明,提醒着他刚才的屈辱和惊险。他低头看着书页,眼神却空洞失焦,牙关依旧紧咬,腮帮子微微鼓动。那本应喷薄而出的怒火,此刻被强行摁回了心底最深处,像一座暂时休眠却岩浆沸腾的火山口,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早读课文的嗡嗡声开始在教室里响起,如同背景噪音。而宁愿,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是愤怒的余震,也是劫后余生的心悸。他握着书的手指,依然冰凉而僵硬。
教室里回荡着整齐划一却又透着几分敷衍的早读声浪,像一层沉闷的、不断涌动的背景噪音。然而在宁愿和林墨羽之间,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带着无声的电闪雷鸣。
宁愿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那道被拉链划出的红痕像一枚耻辱的烙印。他挺直腰板,目视前方,嘴唇机械地跟着全班开合,念着“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石头,硌得他喉咙生疼。他眼角的余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死死钉在斜前方的林墨羽后背上。
林墨羽呢?他自知理亏,但也觉得宁愿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太过夸张。他缩着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捧着历史书的手有点抖,读课文的声音也明显比平时小了一大截,透着心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如芒在背,让他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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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腔音的冷哼,从宁愿的喉咙深处挤出来,轻得几乎被读书声淹没,却又精准地钻进了林墨羽的耳朵。
林墨羽后背一僵,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他偷偷侧过一点头,想用眼神传递一下“大哥我错了放学真请可乐”的讯息。然而他刚一动,宁愿像是早有预料,猛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鼓动的腮帮子——那是宁愿在狠狠磨后槽牙。
林墨羽讨了个没趣,心里也憋屈起来:不就是被衣服扫了一下嘛,至于吗?他撇撇嘴,转回头,赌气似的把书翻得哗啦作响,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念道:“奖励军功……禁止私斗……”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禁止私斗?”宁愿心里那簇好不容易被“牢班”威压强行按下去的火苗“腾”地又窜起三丈高。他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好你个林墨羽,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敢用课文内涵我?
报复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上风。宁愿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从桌面上滑下来,垂到身侧,手指摸索着伸进了笔袋。他精准地捏住了一支圆珠笔的尾端——不是写字那头,而是带着金属笔夹、顶端有些尖锐的尾部。
宁愿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面向讲台方向,嘴唇机械地翕动。但他的右脚却极其缓慢、无声地向过道方向挪动了寸许。同时,握着圆珠笔尾的右手,也借着身体的轻微晃动,极其自然地垂到了大腿外侧,笔尖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