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秀靠在船头,望着江面出神。
晨雾很厚,远处的岸线模糊成一团灰影,只有偶尔闪过的火光提示着那边还有人活着——或者还有东西在烧。
文秀。
刘轩走过来,靠着栏杆点了根烟。
赵文秀没回头,声音很轻:
想什么呢?
想我妈。
刘轩没吭声,等她说下去。
好多年没见了。末世前她就走了,去了泗水,带着我妹。我跟我爸留在安西。
赵文秀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末世来了,通讯断了,再没联系过。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长什么样。
听说柳副城主在庆城周边威望很高。
嗯,那是我妈。
刘轩看了她一眼。
赵文秀的侧脸被晨光勾出一条冷硬的线,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攥着栏杆,指节微微发白。
这次,或许能见见。刘轩把烟头弹进江里。
赵文秀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目光复杂。
不是不想见,是不知道见了该说什么。
恨?不恨。
怨?谈不上。
但隔了十年的空白,不是一句就能填上的。
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接上也有个疤。
离婚父母苦,孩子心更伤。
三天后,泗水北城码头。
还没靠岸,味道就先到了。
柴油味、血腥气、尸臭,三种味道搅在一起,跟一坨烂肉糊在嗓子眼似的,呛得人直犯恶心。
赵文秀皱了皱眉,刘轩面不改色。
逃难那会儿比这恶心的味道到处都是,闻多了就习惯了。
习惯本身才是最恶心的事。
十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像一截截断了脊梁的巨兽,趴在码头两侧,墙面上枪眼密布,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持枪守卫,面色警惕地盯着江面。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划来划去,跟死神的眼珠子似的,扫到哪,哪就一片死寂。
情况不妙,气氛紧得能拧出水来。
看样子,韩立失踪的事情已经开始产生不好的后果了。
安西的货刚卸下码头,一群眼冒绿光的商贩就疯了般涌上来。
推搡、嘶吼、竞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