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件狐裘。用的是变异火狐皮,皮毛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赤红色,在光线底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针脚不如呼延乌兰那件的密实,有些地方缝得歪歪扭扭的,收边的地方明显拆过重缝了好几次,布料上还留着拆线后的小针眼。
但每一针都缝得很结实。她把最容易开线的领口和袖口都加缝了两道线,用的力气显然不小,线拉得太紧,皮料被勒出了细微的褶皱。
刘轩把狐裘翻过来看里衬,发现里面贴身的那个位置,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字。
“蓉。”
绣得不好,笔画都歪了,像是初学写字的小孩子照着描的。但用的线是最好的丝线,颜色是安西城出产的朱砂染出来的暗红色,洗了多少遍都不会褪色。
她把他的名字绣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蒙国那边越来越不安分,姑姑压力很大。我会帮她守好边境。也盼着你能抽点时间来呼城看看我们,一天也行。我给你烤羊肉,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盼君安,盼君归,盼君知我心。”
“呼延蓉字。”
刘轩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
一封字迹清瘦如刀刻,一封笔画娟秀带笑。
两封信叠在一起,像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站在城墙上,背对着他,风把她的白色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一句话不说,但她的刀一直挡在他身前。
一个站在城墙下,仰着脸冲他挥手,笑容灿烂得像草原上八月的太阳,把所有的喜欢都摊开了摆在他面前,不怕他看,也不怕他不接。
他把信叠好,收进怀里。
皮袍和狐裘搭在椅背上,一深褐一赤红,像秋天和冬天挨在一起。
两件皮草换着穿。
窗外,安西城的声音涌进来。
斩马刀劈砍的脆响从校场方向传来,那是五军的武者在练刀。
步枪的轰鸣紧跟着炸开。城防军在校场南边练射击,鹰击突击步枪点射的声音清脆短促,三发一组,砰砰砰,砰砰砰。
码头的喧嚣从河边漫上来,混着船只的汽笛声、搬运工的号子声、烤鱼摊子的叫卖声。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讨价还价,吵吵嚷嚷的,搅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