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谁不喝谁孙子

船上的装修是赶出来的,糙得不能再糙——

墙壁上的油漆还发黏,用手一摸就沾一手油光;角落里堆着没搬走的木箱,箱子上还沾着打仗时的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连桌子都是临时拼凑的,腿都不稳,一碰就晃悠。

但没人挑挑拣拣,没人抱怨简陋——大家来这儿,图的不是豪华,不是体面,是能实实在在摸到人气,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大口喝酒、大声说笑。

船舱大厅里,连个插脚的空座都没有,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舞池中间,几对男女相互搀扶着跳舞,伴奏是一把老旧的手风琴,拉得吱吱呀呀,调子是末世前的老曲子,旋律涩得发苦,却奇异地让人心里发暖,眼眶发酸。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

有人踩错了步子,相视一笑,眼里没有尴尬,只有劫后余生的释然。

吧台前排起了长队,安西自酿的啤酒早就不够卖,吧台后的服务生手忙脚乱地倒酒,酒沫子溅到围裙上、手背上,擦都不擦,脸上挂着累却满足的笑。

大厅里,有人围着桌子划拳,喊声震得船舱顶都微微发颤,输了的人仰头灌酒,眉头都不皱一下;

有人凑在一起吹牛,拍着胸脯唾沫横飞,说自己打仗时一刀砍倒了多少东瀛兵,说自己如何救下了身边的弟兄;

还有人缩在角落,抱着肩膀,头埋在膝盖上悄悄哭——

打仗的时候,只顾着活命,连悲伤的功夫都没有,如今闲下来,积压多日的恐惧、悲痛,大颗大颗的眼泪配着伤感的音乐顺着脸颊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