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冰凉刺骨,哗啦一下浇在头上,激得刘轩浑身一颤。
他扯下那件沾满血污和汗臭的破衣服,用力擦洗着身子。
冷水冲刷过皮肤,带来清晰的战栗,但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面,不一样了。
筋骨里淌着一股陌生的、滚烫的力气。
拿他二哥张德彪那糙话来讲,以前他就是个“娘们似的瘦鸡崽”。
眼下这筋骨皮肉里蕴藏的气力,至少是“五个壮实娘们”的总和!
清瘦的壳子底下,压着的是滚沸的岩浆。
换上忠哥给的那件发白的旧短袖,有点大,空落落的。
他默不作声地站到前院那片斑驳的阴影里,垂着手,微低着头,姿态是那种近乎本能的顺从。
像是又回到了前世,站在那些高大冰冷的写字楼下面,等着一个未知的宣判。
六点五十九分整。
旁边那间低矮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徐安走了出来。
一身洗得发白、却熨得极其平整的天蓝色帆布工装,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上那一颗,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他瞥见等在那儿的刘轩,下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平得拉不出一丝波澜:
“跟着。到了地方,闭上嘴,睁开眼。马部长那边递过话了,留下不难。”
说完,他压根不等回应,推开那扇吱呀乱响的铁皮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刘立刻紧跟上去,沉默地缀在这个同龄却死气沉沉的青年身后,朝着远处那栋在烈日下反着刺眼冷光的大楼,世峰集团总部走去。
没走多远,总部楼前那黑压压的景象就猛地撞进眼里。
人!全是人!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起码上千号人。
汗臭、尘土味和一种焦灼的期盼混在浑浊的空气里,压得人喘不上气。
这都是想在末世巨鳄脚底下找一口食吃的蝼蚁。
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坨。
绝大多数是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难民,蜷缩着、倚靠着,挤在广场冰冷的边角,眼神麻木空荡。
另一小撮,衣着相对干净,刻意站在上风处,跟难民区划清界限,脸上挂着倨傲和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沾上点那边的味儿都会要了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