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过花甲、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老人,深陷在沙发里。
他双手捧着个搪瓷剥落的旧保温杯,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无声地刺向刚进门的刘轩。
就在刘轩身影落入眼中的瞬间,老人那看似昏花的老眼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精光。
太像了。
这张脸……
简直跟他那日夜惦念的二丫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从阳城那片地狱逃出来,又长着这样一张脸……老人心里对刘轩的身份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可是,那张布满深壑皱纹的脸上,却像是封着千年寒冰,没为这盼了不知多久的“重逢”泛起一丝波澜。
“马素梅,”老人开口,声音干涩平淡,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是你什么人?”
刘轩把肩上那个磨损严重的背包轻轻放在脚边,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是我母亲。外公。”
“哼!”
一声压抑着怒火与怨毒的冷哼从老人鼻腔里挤出来,他握着杯子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末日来了,吃尽苦头,没活路了,才想起我这个当爹的了?当年……你那好母亲可是亲口跟我断绝了关系,铁了心要嫁给你爹那个王八蛋!怎么?现在活不下去了,知道滚回来了?”
老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如同积压多年的火山终于喷发,失女之痛和怨怼化成尖刻的言辞倾泻而出。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咳起来,硬生生把后面更恶毒的咒骂咽了回去。
刘轩嘴角拉起一丝无声的苦笑。
“姓刘的王八蛋”……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把自己也捎带骂进去了。
他不敢辩驳,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把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沉默地承受着这场迟来了太多年的风暴。
“她人呢?”
老人发泄了一通,像是耗尽了力气,喘息稍定,才重新拿起那个破保温杯,对着杯口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漠。
“病死了。”
刘轩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轻轻挤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