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漩涡终于平息时,林晓月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花园里。
天空是永恒的暮色,紫罗兰色的云层静止不动,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脚下是银色的草地,每一根草叶都像水晶雕琢而成,轻轻一碰就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花园里开满了同样银色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中央不是花蕊,而是小小的、旋转的沙漏。
“这就是……时间花园?”秦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踉跄着站稳,胸口的碎片还残留着刚才漩涡中激荡的余温。
林晓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锁定在花园中央——那里有一架秋千,用银色的藤蔓编织而成,正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自己摆动。秋千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没有鞋子,白皙的小脚在空中晃荡。
“小月……”林晓月轻声念出陈默临终前给的坐标里那个名字。
小女孩似乎听到了,她停止荡秋千,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让林晓月心脏一紧——不是恐怖,而是过于完美。女孩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眼睛是大面积的银色,没有瞳孔,只有无数细小的沙粒在眼眶中流动。她看着林晓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天真无邪,却让林晓月后背发凉。
“你们来了。”小女孩跳下秋千,赤脚踩在银色草地上,草叶发出悦耳的叮当声,“爸爸等你们很久了。”
“爸爸?”秦风皱眉,“你说秦振华?”
“对啊。”小女孩走近,每一步都让周围的银色花朵轻轻摇曳,“爸爸说要带新朋友来陪我玩。这里太安静了,只有我一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
她的声音甜美,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林晓月注意到,女孩走过的地方,草叶会瞬间枯萎,然后在下一秒重新生长,周而复始。
“你在这里多久了?”林晓月蹲下身,试图和女孩平视。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指向花园边缘的一排银色树木。那些树的树干上刻着一圈圈年轮,但年轮不是木质的纹理,而是发光的数字——从1开始,一直排列到看不见的远方。
“每天我都在树上刻一道年轮。”小女孩说,“刻到第100棵的时候,我数不清了。”
林晓月数了数那些树:至少三百棵。每棵树上的年轮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万圈。
如果每一圈代表一天,那这个女孩被囚禁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千年。
“不可能。”秦风脱口而出,“时之影带走她才四十五年,怎么会……”
“时间花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林晓月站起身,环顾四周,那些静止的云朵、永恒的暮色,现在都变得恐怖起来,“在这里,一分钟可能等于外界一年。秦振华以为女儿被囚禁了四十五年,实际上……她已经独自度过了千年。”
小女孩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那种笑容像是被时间凝固住,永远定格在某个瞬间。
“你们在说时间吗?”她重新坐上秋千,轻轻晃动,“这里的时间很有趣哦。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还会倒着走。我看到过自己从大人变回小孩,又从小孩变成婴儿……但是爸爸一直没来。”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千年孤独已经磨灭了她的所有情绪。
“小月,”林晓月慢慢走近,伸出手,但不敢触碰,“你知道为什么时之影把你关在这里吗?”
“知道呀。”女孩晃着腿,银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生动的光,“我是钥匙。”
“什么钥匙?”
“通往源头的钥匙。”小女孩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隐隐透出一个沙漏形状的光印,“爸爸做的实验让我变成了‘时间容器’。我的身体可以承载无限的时间流,所以时之影把我放在这里,让时间冲刷我,把我磨成‘门’的材料。”
她歪着头,笑容依然甜美:“等我的身体完全被时间侵蚀,就会变成一扇门。时之影就可以用我,走进时间真正的源头,改写一切。”
林晓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想到她正在被时间缓慢吞噬,变成一扇冰冷的门,而这一切,都是她的父亲——秦振华亲手造成的。
“你有办法反抗吗?”秦风问,拳头攥紧。
“反抗过呀。”小女孩的秋千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一开始我每天都哭,每天都在叫爸爸,每天都在花园里跑,想要找到出口。后来我发现,哭和叫没有用,跑也跑不出去。再后来,我发现可以让时间变慢一点,只要我集中注意力想‘慢’,周围的草就枯萎得慢一些。”
她抬起头,银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银光,而是真正的、属于孩子的光:
“你们是第一个来陪我说话的人。能不能……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