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窗外透进来的冬日阳光。一切看起来如此正常,正常得近乎虚假。
“妈。”
秦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转头,看到儿子坐在陪护椅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
“我们……回来了?”林晓月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酸软无力,像跑了场马拉松。
“三天了。”秦风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凉,“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需要休息。但我知道……是因为时间漩涡。”
林晓月这才注意到,秦风的左手一直藏在身后。她探身去看,秦风躲闪不及,露出了那只手——
手掌上有银色的纹路,像裂开的瓷器,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边缘有细小的沙粒不断飘落,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林晓月抓住他的手,心脏猛地收紧。
秦风抽回手,重新藏到身后:“没事,碎片融合的后遗症。秦说……当融合度超过42%时,身体会开始‘时间化’,慢慢变成半时间半物质的存在。”
“慢慢?慢到什么程度?”林晓月逼问。
秦风沉默了几秒:“三年。秦说,如果找不到稳定时间化的方法,我最多还有三年,就会完全转化为时间能量,然后……消散。”
病房里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林晓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那就找。陈默能困四十五年,我们也能找到办法稳定你。”
她从枕头下摸出那支钢笔。钢笔里的银色沙粒还在流动,只是比刚得到时少了一些——陈默的意识碎片,在消耗中缓慢蒸发。
“他用生命换来了这些碎片和我们逃出的机会。”林晓月握紧钢笔,“如果最后我们还是输了,他的牺牲就白费了。”
秦风看着母亲,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妈,如果三年后我真的……”
“没有如果。”林晓月打断他,“我们连时之影的囚笼都逃出来了,连你爸的意识碎片都救回来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虽然腿还在发软,但站得很稳:“秦振华呢?”
“不知道。”秦风摇头,“时间漩涡里我们被冲散了。但走散前,我看到他被卷向那个花园的方向。”
时间花园。秦振华的女儿。坐标数字。
林晓月脑中闪过陈默最后传递的信息:“用这个和他交易。”
“我们得找到他。”她说,“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他女儿。陈默用最后的力气传递那个坐标,一定有他的理由。”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病房瞬间暗了下来。
出院后,两人回到出租屋。三天没人住,屋里积了一层薄灰,冰箱里的菜已经蔫了。
林晓月坐在沙发上,握着钢笔,尝试用各种方法激活里面的意识碎片。但钢笔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流淌着银沙。
“也许需要某种媒介。”秦风说,“在永恒图书馆里,秦提到过‘意识共鸣’——只有与被保存者有关系的人,才能触发记忆读取。”
“关系?”林晓月看着钢笔,“我是他前妻,你是他儿子……还不够?”
“可能是情感强度。”秦风坐到她旁边,“爸最后传递的信息,是直接给你的,不是给我。也许你需要……回忆一些特别的事。”
林晓月沉默。特别的事?和陈默之间,太多特别的事。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第一次见面,高三开学,陈默作为年级第一上台发言,紧张得把演讲稿拿反了。
第一次约会,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陈默摘了一朵野花给她,手抖得花都掉了三次。
第一次争吵,为了报考志愿的事,陈默第一次对她大声说话,然后道歉了一整晚。
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说爱……
回忆如潮水涌来,眼泪无声滑落。
钢笔突然亮了。
银色的光芒从笔身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陈默的轮廓,半透明,像雾气凝成的影子。
“晓月……”声音很轻,像远方的回声。
林晓月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会吓散这个幻影。
“我的时间……不多了。”陈默的意识碎片断断续续地说,“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关于时之影的弱点。”
幻影的手在空中划动,银色的轨迹组成一幅复杂的图——那是时间法则的结构图,但中心有一个明显的裂缝,像是被暴力撕裂后无法愈合的伤口。
“时之影……受过伤。”陈默说,“很久以前……一个守门者……用生命为代价……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这个裂痕……就是他编纂时间循环的边界。在循环内……他无所不能。但在循环外……在那些他无法覆盖的时间线里……他是脆弱的。”
秦风上前一步:“怎么找到裂痕?”
“它不在任何时间线里……”陈默的幻影越来越淡,“它存在于……时间线的缝隙中……那些被遗忘的……被舍弃的……时间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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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那里……你们会发现……时之影最大的秘密……”
最后一个字说完,幻影彻底消散,钢笔的银光黯淡下去,只剩下那些沙粒还在缓缓流动——但数量又少了许多。
林晓月看着钢笔,心如刀割。每一次激活,都在消耗陈默残存的存在。
“时间线的缝隙……”秦风喃喃重复,“秦提到过那个地方。叫‘时间坟场’,所有被废弃的时间线、被遗忘的记忆、被舍弃的可能性,最终都会流落到那里。”
“怎么去?”
“需要撕裂时间屏障。”秦风看着自己的左手,那些银色裂纹还在蔓延,“我的‘时间化’程度越高,就越能感知到屏障的薄弱点。但现在还不行,至少要达到50%融合度。”
林晓月握住儿子的手:“那就再等等。我们还有时间。”
秦风看着母亲,欲言又止。
他想说,三年很快就过去了。他想说,也许应该趁还能动的时候尽快行动。但他没说,因为他看到母亲眼中的疲惫。
那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心上的。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