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花园的钥匙

距离“共鸣之心”崩塌已经过去三周。

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上课、考试、食堂、晚自习。梧桐树的叶子落尽,冬天悄然降临,校园里的学生穿上了厚厚的校服外套,在课间挤在小卖部买热乎乎的豆浆。

但林晓月和秦风知道,表面的平静下,裂痕从未愈合。

陈默——18岁的那个陈默——依然每天和他们一起在实验室里研究时间同步装置。他不知道真相,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已经消散,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母子俩心里藏着怎样的秘密。他只是一如既往地专注、认真,偶尔露出那个让人心疼的笑容。

这是最艰难的部分。

“妈,”某天放学后,秦风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问,“你觉得我们应该告诉他吗?”

林晓月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什么?”她终于开口,“告诉他未来的自己已经死了?告诉他我们一直在骗他?还是告诉他,他现在研究的这些东西,最终会把他引向囚笼?”

秦风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不能告诉。至少现在不能。18岁的陈默承担不起这些。而且按照时间法则,如果他现在就知道了未来,那条时间线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的扭曲。

“但这样对他不公平。”秦风低声说。

林晓月停下脚步,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有一个空荡荡的鸟巢。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公平,”她说,“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他在必须承受的那些到来之前,多一点快乐的时光。”

这个道理秦风懂。但他依然感到胸口发闷——碎片融合后,他对情绪的感知变得更敏锐,尤其是对母亲的。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见到陈默,林晓月的心都在无声地滴血。

那支钢笔就放在她贴身的口袋里,笔中的银色沙粒依然在缓慢流动,仿佛陈默还在某个地方呼吸。

回到家中,林晓月照例准备晚餐。秦风在房间里写作业——或者说,假装写作业。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胸口的碎片上。

三周来,碎片的融合度稳定在了41%。但和之前不同的是,碎片开始向他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类似本能的直觉。比如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秦振华还会来。而且很快。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夜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对面的楼顶,隔着街道与他对视。

秦振华。

秦风没有惊动厨房里的母亲,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

对面楼顶,秦振华站在寒风里,比三周前更憔悴。他的头发几乎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那件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你瘦了很多。”秦风说,语气没有敌意,只是陈述事实。

“你也是。”秦振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你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三周前的愤怒和仇恨。你……原谅我了?”

“没有。”秦风摇头,“但我妈说过,恨一个人需要力气。我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上面。”

秦振华苦笑,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那是“共鸣之心”的残片,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痕,内部隐约有银色的光芒在流动。

“这个还能用吗?”秦风问。

“不能用来困人了,”秦振华说,“但可以用来……找人。”

他把残片放在楼顶的护栏上,示意秦风靠近。秦风走近,看到残片内部的银色光芒正在形成一个模糊的图案——一个小女孩的剪影,在荡秋千。

“你女儿?”秦风问。

秦振华点头,眼眶泛红:“时之影说她在‘时间花园’。但花园是什么、在哪里、怎么进去……我查了十五年,一无所获。直到三周前,‘共鸣之心’崩塌的瞬间,我用最后的时间捕捉到了这个坐标信号。”

他递给秦风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符号——那是陈默临死前传给林晓月的坐标。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这个?”秦风警惕地问。

“我不确定,但我在赌。”秦振华直视着他的眼睛,“陈默最后用生命传递的信息,一定有他的目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想到了用我的女儿作为筹码,让你们和我交易。”

他后退一步,深深鞠躬:

“秦风,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信任。但我求你——告诉我那个坐标。我可以用任何东西交换。我的研究、我的技术、我这条命……只要能救出我女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秦风沉默了很久。寒风呼啸,楼下的街灯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