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的清晨,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边缘染着一抹淡金。林晓月五点半就醒了,不是闹钟叫的,是身体自己记着这个日子——前世今生,两次人生,她都是在这个清晨醒来,送同一个孩子去赴同一场命运之约。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秦风已经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熬着小米粥,蒸笼里热着包子,餐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旁边放着一盒全新的2B铅笔和两支黑色签字笔。
“起这么早?”林晓月轻声问。
秦风回头,脸上有没睡好的痕迹,但眼睛很亮:“睡不着。妈,你检查一下,文具都齐了吧?准考证我昨晚放你书包外层了。”
林晓月没去检查书包,而是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整理他翘起的衣领。这个动作如此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上一次这样为他整理衣领,还是他小学一年级第一次戴红领巾的时候。
“紧张吗?”她问。
秦风想了想,诚实点头:“有一点。不是紧张考试,是紧张……考完之后的那个下午。”
高考结束的下午,按照计划,他们会去找秦振华,用陈默留下的坐标交换他女儿的下落。那是他们和时之影正面交锋的开始。
“无论发生什么,”林晓月握住他的手,“我们都在一块儿。”
窗外传来鸟鸣,天色又亮了一些。晨光透过玻璃,在秦风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林晓月突然意识到,十八岁的儿子,真的已经长成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大人了。那些深夜补习的呵欠、那些被没收的情书、那些关于发型的争吵……所有细碎的时光,都沉淀成了此刻站在一起的勇气。
“先吃饭。”她松开手,转身去拿碗筷,“今天你是考生,我是后勤部长。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秦风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张扬,也有超越年龄的沉稳:“那我要吃三个包子,喝两碗粥。然后麻烦林部长护送我去考场。”
“得令。”林晓月也笑。
考场设在市一中的老校区,红砖楼,梧桐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校门口已经挤满了考生和家长,黑压压的人头,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期待和告别的复杂气息。
林晓月和秦风在人群中穿行。苏晴眼尖,远远就挥手:“晓月!这边!”
几个同班同学聚在一起,互相检查准考证和文具,说着“别紧张”“正常发挥”之类的话,但每个人的声音都绷得紧紧的。陈默也在,他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校门口电子屏上的考场分布图。
林晓月走过去:“在看哪个考场?”
“第三教学楼,306。”陈默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呢?”
“我在第二教学楼,215。”林晓月顿了顿,“秦风在第四教学楼,112。”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北。三栋楼,三个方向,像命运随意的安排。
陈默从书包侧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晓月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深蓝色的机械表,表盘简洁,秒针正平稳地走动。
“时间同步器2.0版。”陈默解释,“我优化了算法。戴着它,无论在哪里,我们的时间都会保持绝对同步。”
他说得平静,但林晓月听懂了潜台词——他在担心。担心她会像上次在“共鸣之心”里那样,经历时间乱流;担心她会突然消失,消失在另一个时空。
“谢谢。”她戴上手表,表带还带着他的体温,“考完试在校门口见。”
“嗯。”陈默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考完试后你有什么安排,需要帮忙的话——”
“会有安排的。”林晓月打断他,微笑,“到时候一定告诉你。”
预备铃响了。人群开始涌动,考生们像归巢的鱼群般涌向各自的考场。林晓月回头找到秦风,少年站在梧桐树下,正抬头看着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
她走过去,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文具袋,然后踮起脚,在他额头轻轻一碰。
“加油。”她说。
秦风愣住,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十八年来,母亲很少有这样亲昵的举动,尤其是在公共场合。
“妈,你……”他难得地结巴了。
“快去。”林晓月推他一把,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考不好就别回来了。”
秦风跟着人流向考场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在嘈杂的人声中,他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林晓月看懂了。
他说:“等我回家。”
215考场,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晓月坐下,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文具排列整齐。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教室里弥漫着试卷的油墨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当语文试卷传到手中时,林晓月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深刻的既视感。这份试卷,这些题目,她前世陪秦风复习时看过无数遍。那时她坐在儿子身后,看他抓耳挠腮地背古文,看他为作文立意发愁,看他困得趴在卷子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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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她自己坐在了考场上。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填涂准考证号。2B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敲窗。
第一题,字音字形。第二题,成语运用。第三题,病句修改……她答得很快,成年人的思维逻辑加上两世积累,这些题目几乎没有难度。
但到了古诗文阅读时,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选文是《离骚》节选:“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