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转身，赤脚踩上一条分岔的小径。林晓月和秦风紧随其后。

沿途，花园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诡异。树木开始扭曲，长出手臂状的枝干；花朵绽放时发出低语声，仔细听像是不同语言的“救我”；空气中漂浮的沙粒开始凝聚成人形轮廓，又迅速消散。

“不要看那些影子。”小七头也不回地说，“它们是失败的实验品，被困在时间夹缝中的意识碎片。看久了，你会被它们同化。”

林晓月强迫自己目视前方。但余光中，她还是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轮廓——陈默？不，没那么清晰，更像是某种回声。那个轮廓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抬起手，做出一个“快走”的手势，然后消散。

“到了。”小七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座由无数时钟堆砌而成的建筑，每个时钟的指针都指向不同的时间。建筑入口是一扇巨大的沙漏门，沙粒在上半部分缓慢流淌，却永远流不完。

“时光档案馆。”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畏惧，“所有被时之影捕获的囚徒，他们的记忆、人格、存在证明……都存放在这里。爸爸如果还活着，他的档案应该也在其中。”

秦风走到门前，手按在沙漏表面。彩虹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蔓延，渗入沙粒中。

沙粒突然倒流。

门开了。

档案馆内部像一个无限的图书馆，只不过书架是旋转的时钟塔，书是发光的记忆晶体。空气中漂浮着索引光球，每个光球里都有一个名字和一段影像片段。

小七熟练地操作着档案馆的检索系统——显然她来过很多次。光屏在她面前展开，她输入“秦振华”三个字。

搜索结果出来了：十七个档案。

“这么多？”秦风皱眉。

“时间线分支产生的不同版本。”小七解释，“在时之影干预的不同可能性中，爸爸有过十七种不同的人生轨迹。我们要找的应该是……主时间线版本，编号应该是T-1998-073。”

她点开那个档案。

记忆晶体投射出全息影像：秦振华，看起来比林晓月认识的他年轻一些，大概三十出头，正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在实验室里玩耍。小女孩笑得灿烂，伸手去抓他手里的计算尺。

“爸爸……”小七喃喃道，伸手想去触碰影像，手指却穿了过去。

影像中的秦振华突然抬头，看向镜头的方向——不，不是镜头，是档案记录的时间点，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小雅，如果爸爸有一天做了很坏的事，你会原谅爸爸吗？”影像中的秦振华轻声问。

小女孩懵懂地眨着眼睛：“爸爸才不会做坏事！”

秦振华苦笑着摸摸她的头：“但愿吧。”

影像跳转。

爆炸。火光。秦振华将小女孩塞进一个银色的逃生舱，按下启动按钮。逃生舱关闭前，小女孩哭着伸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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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秦振华嘶吼，“不管发生什么，活下去！”

逃生舱弹射出去，消失在火光中。下一秒，时之影的轮廓在爆炸中心浮现，伸手抓住了重伤的秦振华。

**“你的女儿在我手里。”**时之影的声音在档案中清晰记录着，**“为我工作，她就能活下去。反抗，她就会成为花园里永恒的时间标本。”**

影像继续。

秦振华被植入后颈装置，开始为时之影工作。他目睹陈默被困，目睹零的牺牲，目睹一次次时间实验中的牺牲者。每夜，他都会在实验室的监控屏前，看着花园里女儿孤独的身影，枯坐到天亮。

档案的最后一段影像，是爆炸发生前三天。秦振华偷偷录制了一段信息，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记忆晶体里：

**“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段记录……请告诉我的女儿，爸爸爱她，从来不是自愿背叛。告诉陈默，我对不起他。告诉所有因我而死的人……我会在地狱里偿还。”**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能救出小雅，请告诉她——她的真名叫秦时雨，出生的那天下了整整一天的雨，她妈妈说她一定是雨神送来的礼物。”**

影像结束。

小七——秦时雨——站在原地，银色沙漏眼中，银色的沙粒混入了透明的液体。她在哭，虽然那双眼睛的构造可能根本不适合流泪。

“秦时雨……”她重复着这个名字，“秦时雨……我是秦时雨……”

林晓月走上前，轻轻抱住她：“你爸爸一直记得。即使被控制，即使做错事，他也从来没有忘记你。”

就在这时，档案馆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三人循声冲进档案馆深处。

在一个由破碎时钟堆成的角落，他们找到了秦振华。他倒在地上，后颈的装置冒着黑烟，显然已经损坏。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时雨……对不起……时雨……”

“爸……爸？”秦时雨跪在他身边，小手颤抖着去碰他的脸。

秦振华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焦距慢慢凝聚。当他看清眼前的小女孩时，整个人像触电般剧烈颤抖：“时……雨？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是这么小……”

“花园的时间法则。”秦风检查着秦振华的伤势，眉头紧锁，“她被困在幼年形态了。而你后颈这个装置……在强行剥离？”

“我……我试图自己拆掉它……”秦振华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时之影……发现我有了异心……启动了自毁程序……我逃到这里……想看看时雨的档案……最后一眼……”

林晓月从背包里取出简易医疗包，开始处理秦振华的伤口。装置损坏导致神经连接断裂，他现在半身瘫痪，内脏也在出血。

“别……别管我……”秦振华抓住林晓月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带时雨走……档案馆深处……有逃生通道……通向……时间河的下游……那里能离开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