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不是监视。”林晓月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也许是测试。测试这个复制体在‘自然状态’下,会对时间异常做出什么反应。测试他……离觉醒还有多远。”
午休时间,林晓月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教学楼天台,一个人来。关于陈默的真实状态。”**
没有署名。
林晓月看了眼秦风——他正趴在桌上补觉,胸口的碎片平稳发光。她悄声离开教室,走上通往天台的楼梯。
天台门开着,风很大。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白大褂在风中翻飞。
是秦振华。
他转过身,脸色比两周前更差,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锐利清醒。最让林晓月惊讶的是,他后颈那个沙漏标志的装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狰狞的手术疤痕。
“你……”林晓月警惕地停在门口。
“装置我拆了。”秦振华摸了摸后颈,笑容苦涩,“用从‘时间花园’偷来的手术工具,自己对着镜子做的。差点切断颈动脉,但成功了。”
“时之影会发现的。”
“他已经发现了。”秦振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装置——正是那个控制器,但屏幕碎裂,内部电路暴露,“这是他用来远程控制我的东西。拆装置时它一直在报警,然后自毁了。现在时之影应该知道,我这颗棋子脱离了控制。”
他走向林晓月,步伐有些踉跄:“但我时间不多。脱离控制后,我最多有48小时自由行动时间,然后时之影会亲自来‘回收’我。所以长话短说——关于陈默,你们都被骗了。”
“什么意思?”
“那个在教室里的陈默,不是复制体。”秦振华一字一句地说,“是本体的一部分。”
林晓月愣住了。
“时之影从陈默被困的本体意识中,切割出了一个‘纯净切片’——只包含18岁记忆、没有后续经历的部分。然后把这个切片植入了一个克隆躯体里。”秦振华解释,“所以他是真实的陈默,只是记忆停留在被囚禁前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反应、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情感,都是真实的。”
“那为什么他认不出我们?为什么他不知道时间的事?”
“因为时之影在切片植入时,添加了认知过滤层。”秦振华从白大褂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设计图,“看这里——时之影在克隆大脑的海马体区域,植入了微型的时间认知过滤器。所有与‘异常时间’相关的信息,都会被这个过滤器扭曲、屏蔽、或者替换成合理的解释。”
他指着设计图上的一个复杂结构:“比如,如果你当面对他说‘我是你未来的妻子’,过滤器会把这句话扭曲成‘这个女生在开玩笑’。如果你展示时间能力,过滤器会让你看到的景象变成‘光影错觉’或者‘魔术把戏’。他的认知被锁死在‘正常世界’的框架内。”
林晓月感到呼吸困难:“所以……他其实能感觉到异常,只是大脑无法处理?”
“对。而且更糟的是——”秦振华的声音低沉下来,“这种认知过滤不是永久的。随着时间推移,过滤层会与原生神经组织融合,过滤效果会减弱。更重要的是,如果遇到足够强烈的情绪冲击,或者足够异常的时间现象,过滤层可能被暂时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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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林晓月:“你们最近频繁使用时间能力,又在学校附近活动。陈默的大脑每天都要处理大量被过滤的异常信号。这就像往一个已经满的水杯里继续倒水——水迟早会溢出来。”
“溢出来会怎样?”
“他会想起来。想起被困的四十五年,想起你们是谁,想起一切。”秦振华说,“而时之影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一个拥有完整记忆、完整情感、又完全在他控制下的陈默,会是他最完美的武器,用来对付你们。”
林晓月回到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
她坐在座位上,秦振华的话在脑中回响。看着前排陈默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伤——那个她爱过、恨过、最终和解的男人,现在以最纯粹的形式坐在那里,却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陷阱。
笔记本上传来震动。秦风用纸条传话:
**“妈,秦振华找你了?他说了什么?”**
林晓月低头快速书写,把秦振华的警告简洁转述。纸条传回去后,秦风那边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新的纸条传来,字迹用力到划破纸张:
**“那我们怎么办?远离陈默?假装陌生人?”**
林晓月写道:
**“不行。时之影在观察。如果我们突然疏远,他会起疑,可能提前触发什么。”**
**“那就这样每天演戏?等他哪天突然想起来,然后变成敌人?”**
林晓月笔尖停顿。是啊,怎么办?保持现状是温水煮青蛙,改变现状可能引爆炸弹。
她看向窗外,操场上有高三学生在体育课上跑步,每个人都气喘吁吁但不敢停下,就像现在的他们——在时间的跑道上疲于奔命,却看不到终点线。
下课铃响了。陈默转过身,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晓月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张纸巾:“你……脸色不太好。需要去医务室吗?”
很普通的关心,同学之间的那种。
林晓月接过纸巾,指尖碰到陈默的手。那一瞬间,她的项链剧烈发烫,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黑暗。嘀嗒声。一个人在数数,数到某个数字时突然停下,然后轻声说:“晓月,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别恨我。”
画面消失。
陈默已经转回身,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无意。
但林晓月知道不是。那是被困本体的记忆碎片,通过某种连接传递过来了。陈默的本体,在时间囚笼的深处,还在想着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她低头假装擦汗,用那张纸巾按住眼睛。
苏晴担心地问:“晓月,你没事吧?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事。”林晓月的声音闷在纸巾里,“就是有点累。”
累。这个词轻描淡写,却概括了一切——对抗时之影的累,保守秘密的累,假装正常的累,还有爱着一个无法相认之人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