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在下多大的赌注。
时间花园里，银色花朵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
这些花朵没有根，直接生长在空气中，花瓣是半透明的，脉络里流淌着彩虹色的光。花园没有明显的边界，向外延伸就是纯粹的虚无，向内则是无尽的繁花。
花园中央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只有一架秋千。
秋千是木制的，很旧了，绳子已经磨损，但木板还很结实。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坐在上面，背对着入口，轻轻晃动着秋千。
她看起来确实只有三四岁，短发，侧脸圆润可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小皮鞋。
林晓月从通道中走出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通道是陈默用阵法强行打开的，不稳定，只维持了三十秒就关闭了。陈默本人没有进来——通道只能承受一个人通过，而且他需要在外部维持阵法的稳定。
“秦小雅？”林晓月试探性地呼唤。
秋千停了。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
看清她面容的瞬间，林晓月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三岁孩子的脸——或者说，不完全是。那张脸有着孩童的轮廓，但眼神是成年人的，沧桑、疲惫、藏着深深的痛苦。更诡异的是，她的瞳孔是沙漏形状的，和时之影一样。
“你来了。”小女孩开口，声音也是孩童的稚嫩和成人的沙哑混合，“比我预计的晚了七年。”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动作有些笨拙，像是还不习惯这个幼小的身体。
“你是……秦振华的女儿？”林晓月问。
“曾经是。”小女孩走向她，“但被困在这里四十五年，我已经不知道我是什么了。时间不流动，身体不成长，意识却在老去……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外表永远三岁，内心已经是个老太婆。”
她在林晓月面前停下，仰起头：“爸爸呢？”
林晓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他死了。为了救我们，也为了……赎罪。”
小女孩——秦小雅沉默了很久。沙漏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终于解脱了。”她轻声说，“也好。这个花园里，只有解脱是值得羡慕的。”
她转身，指向花园深处：“你想找的人都在那边。所有时之影抓来的人质，所有他用来威胁棋子的人。不过大部分已经……不完整了。时间不流动，但意识会磨损。很多人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变成了只会重复几个动作的空壳。”
林晓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花丛中，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有老人，有青年，有孩子，都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眼神空洞地重复着某个动作——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写字，有的只是来回踱步。
“但有三个人还清醒。”秦小雅说，“一个自称来自22世纪的时间警察，一个中世纪的女巫，还有一个……是你的熟人。”
她领着林晓月穿过花丛。
在花园的最深处，一棵发光的树下，坐着三个人。
其中两个林晓月不认识：一个穿着银色紧身制服的男人，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
但第三个人……
林晓月停下脚步，呼吸停滞。
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女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清澈。
那是林晓月的母亲。
前世，在她高三那年因病去世的母亲。
“妈……？”林晓月的声音在颤抖。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温柔的微笑：
“晓月？你怎么来了……等等，你怎么变得这么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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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向林晓月，脚步有些蹒跚：“这里是哪里？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你长大了，结婚了，有了孩子……然后我就到了这里，一直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林晓月抱住母亲，泪水奔涌而出。
这是她前世最大的遗憾——母亲没能看到她考上大学，没能看到她结婚，没能见到秦风。
而现在，母亲就在眼前，活生生的，温暖的。
“妈，对不起……”她哽咽着，“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孩子，说什么呢。你这不是来了吗？”
秦小雅在一旁静静看着，沙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就在这时，整个花园突然剧烈震动。
银色花朵纷纷凋谢，光线开始扭曲，天空中出现裂痕。
一个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花园：
“秦风！！你敢骗我！！”
时之影的咆哮。
震动越来越强，花园的边缘开始崩塌，化作银色碎片坠入虚无。
秦小雅脸色一变：“他要强行关闭花园！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
制服男人和斗篷女人也站起来，表情严肃。
林晓月的母亲紧紧握住她的手：“晓月，发生什么事了？”
林晓月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看向秦小雅：“花园有没有出口？”
“有，但需要时间纹章才能打开。”秦小雅说，“而且需要有人留下维持通道稳定——就像外面那个男孩为你做的那样。”
她看向林晓月的母亲，又看向另外两个人：
“我们四个人留下，可以撑十分钟。你带着其他人，能走多少走多少。”
林晓月刚想拒绝，花园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彩虹光芒。
光芒中，秦风的身影显现。
他浑身是伤，但胸口的纹章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手中握着一把由光构成的剑，剑身上刻着时间的纹章。
“妈！”他喊道，“带所有人往我这边走！时之影的本体正在赶过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天空彻底裂开。
一只由时钟和沙漏构成的巨手，从裂缝中伸出，抓向花园中央。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