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半数都与那场未遂的宫变有关——请斩太子的、弹劾太子党羽的、议论国本动摇的……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自从那日大殿之上,太子百里醉听闻裕安郡主的“死讯”后突然癫狂大笑、状若疯魔,溇都的天,似乎就再没放晴过。
谋逆,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按律当诛,祸连亲族。
可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是泱絮怀胎十月、险些难产才生下的嫡长子。
是他手把手教他写字、带他骑射、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储君。
“陛下……”内侍总管德顺的声音在殿门外小心翼翼地响起,“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来了。”
百里潼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敛去所有疲惫:“传。”
殿门轻启,皇后李泱絮携着女儿百里卿缓步而入。
李泱絮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云纹宫装,发髻只簪了支简单的白玉凤钗,面上薄施脂粉,却依旧掩不住眼底的憔悴与红肿。
她身侧的百里卿,一身淡青宫裙,小脸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母女二人盈盈下拜。
“平身。”百里潼洵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他看向发妻,放缓了语气,“泱絮,你身子还未大好,不必日日过来。”
李泱絮轻轻摇头,走到御案旁。
她看着丈夫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几缕刺眼白发,心头一酸,险些又要落泪,忙强自忍住:“臣妾放心不下陛下。醉儿他……今日可好些了?”
提到儿子,百里潼洵的眼神暗了暗。
终身软禁于太子府,派重兵把守,太医日夜轮值——这是他与几位心腹重臣反复商议后,能争取到的最“宽容”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