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不可闻的呼唤,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又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走过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崖底的风吹动他银白的长发,拂过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终于,他跪在了她的身边。
月光下,程瑶的样子惨烈得让他心脏骤停,呼吸停滞。
那身鲜艳的橘色苑服几乎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剑伤、刀伤、鞭痕、毒镖留下的乌黑孔洞……她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额头一枚毒镖深深没入,眉心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却透着死寂的青黑。
脖颈处那道被软剑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
胸口、肩胛、手臂、腿……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曾经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却没有丝毫颤动。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季统的心脏,将里面最后一点温热和光亮也彻底冻结、粉碎。
明明……明明他临走前,她还笑着与他告别,那声带着点羞涩和亲昵的“阿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还没来得及多听几遍,还没来得及……
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吞噬了他。
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和意义。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程瑶同样冰冷的脸颊。
触感僵硬,没有丝毫温度。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死寂的荒原。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将程瑶那已经冰冷开始僵硬、遍体鳞伤的身体,轻轻地、稳稳地抱了起来,拥入怀中。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颈窝,冰冷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响起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秦潇一路狂奔,翻遍了整个东苑后山,终于找到了这里。
当他看到崖底那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以及那个背对着他、一头银发垂落的熟悉身影时,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季……季兄?”秦潇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