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

“我听到了。”

章文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次带来浓浓的疲惫感。

“巴泰华走的是审计系统的合规通道，省政府有权对地方财政风险进行紧急干预，这是财经纪律赋予的法定职权。”

章文韬停了两秒。

“我没有理由也没有依据，让省委出面否决省政府的合规审计督办。”

陆兆庭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那……我在常委会上怎么办？！如果我以市委名义硬顶省政府的公函，那就是......”

“你顶不了。”章文韬打断他，“你要是敢以市委的名义出白纸黑字跟省政府唱反调、保问题企业，明天审计署的人就能拿着你签字的文件，把你送进省纪委喝茶。”

陆兆庭嘴唇剧烈哆嗦。

“你自己看着办。”

三分钟后，陆兆庭推开会议室的门，重新回到主位坐下。

“会议继续。”

陆兆庭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财政局长宋卫东主动开口了。

“陆书记，省政府办公厅和省审计厅的督办函已经送达，内容我刚才看过了。”宋卫东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按照省审计厅的督办要求，市财政局必须在三日内完成涉事二十八家企业的账户冻结手续。这是法定义务，不需要也不应当由市委常委会另行表决。”

“当然如果市委方面有不同意见，认为这些企业不应当冻结，可以出具正式的书面意见函，由市委书记签字盖章，市财政局可以据此暂缓执行。”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日后省审计厅追责，这份签字文件就是第一责任依据。”

最后一句说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陆兆庭身上。

签还是不签？

陆兆庭盯着宋卫东那张不带感情的脸。

这个只认红头文件的技术官僚，不是在问他要不要签字，是在逼他自己往枪口上撞！

他缓缓扫了一眼坐在副书记位置上的许天。

许天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搪瓷缸子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陆兆庭牙关死咬，开口说道：“……市委尊重省政府的督办意见。”

“请市财政局按照省政府的要求，立即执行账户冻结。”

宋卫东点了点头，坐回位置。

紧接着，陆兆庭没有给任何人追加讨论的机会，草草宣布表决。

全票通过。

没有一票反对。

因为没有人会在省政府的红头文件面前，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搭进去。

会议散了。

陆兆庭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了三秒钟。

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大门。

许天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缸子。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了一下。

许天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随即错身而过。

自始至终。

许天没有和陆兆庭说过一句话。

没有争辩，没有嘲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