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目光一动,接过文件:“陈立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人还在病房躺着,命算是彻底保住了。”方得志面色严谨,一丝不苟地汇报道,“老李亲自带人在走廊拉了警戒线,这几天可不太平,省委办公厅昨天下午派了个人,说是代表省里来送花篮慰问老领导,其实就是来探口风的。另外省卫生厅也有个副厅长打着视察特护病房的名义想往里钻。”
许天冷笑了一声:“意料之中,章文韬这是急着确认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到底还有没有杀伤力,老李怎么处理的?”
“没给留一点面子。”方得志笑着回答,“老李直接把中纪委的条子甩在防火门上,告诉他们没有卫书记的亲笔签字,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病房半步!花篮退了回去,那个副厅长被堵在电梯口,灰溜溜地走了。”
“医疗记录呢?”卫国平在一旁沉声发问。
“全按许书记之前的吩咐,做到了滴水不漏!”方得志挺起胸膛,“每天三次体征数据、用药明细,一式三份。一份封在省城档案室,一份派车押回侯官,一份加密直接传真北京中纪委。北京的周弘光教授在那边亲自把关,省医里哪怕是给陈立伟换一瓶生理盐水,都得主治医生和我们调查组的人双签字画押。章文韬的人就算想在医疗设备上动手脚做成医疗事故,也根本找不到真空期!”
许天翻阅着传真件上密密麻麻的各项生理指标,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张心率监测图上。
“他今天情绪波动很大?”许天指着图表上一段异常波峰问道。
方得志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佩服:“许书记您真是料事如神,陈立伟这老狐狸从麻醉醒来到现在,一直闭着眼睛装睡,一句话也不说。但今天下午,老李故意安排人在病房门外不经意地大声聊了几句天。”
“聊了什么?”
“聊了赵平云被免职押走,白庆安被中纪委深夜带走的消息。”方得志小声说道,“老李汇报说,陈立伟虽然眼睛紧闭,这异常的波动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许天将报告合上,随手扔在桌面上。
“这就对了。”
“陈立伟是个聪明人,他之前闭口不言,就算是开口,态度也是表明自己听说和推测,是因为他迷信自己在侯官打造的铁板一块,坚信章文韬和白庆安为了自保,会想方设法把他捞出去。但在体制内,大家都是在权衡利弊。”
“现在白庆安倒了,赵平云折了,他引以为傲的保护伞正在被连根拔起。陈立伟很清楚自己对于章文韬而言,彻底没戏了。”
“悬在对手脖子上的刀,不光是悬在章文韬脖子上,”卫国平目光深邃地补充了一句,一针见血,“也是悬在陈立伟自己的心头上!”
“没错,等恐惧和绝望在那个安静的特护病房里会持续发酵,他就会明白,现在能保住他命的,只有我们调查组。”许天看向方得志,果断下达指令,“老方,告诉李志向,继续保持监护。不用提审,就让他一个人在病房里躺着,不准任何人跟他说话,让他养好身体顺利出院,让他看着天花板慢慢想,慢慢熬!”
“等熬到了火候,不用我们撬,他自己就会求着我们开口!”
“明白!我马上跟老李通气!”
方得志身形站得笔挺离开,刚开门就见到宿国强在走廊走来,双方打了声招呼,各自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省纪委书记宿国强来到指挥室门前,推门而入。
这位一向圆滑如泥鳅的老狐狸,额头上渗着一层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
他刚在警区亲自安排完对郑鹤鸣和泥头车杀手的后续深挖审讯,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直奔指挥室。
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而是反手把门关严了,锁死。
“出什么事了?”卫国平皱眉。
许天顺手递过去一杯温水:“宿书记,先喝口水,天塌不下来。”
宿国强哪里顾得上喝水,把水杯一推,咬牙切齿。
“章文韬!”
宿国强大步走到桌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刚安排完白庆安的后续审讯,省委办公厅那边的消息就传过来了!章文韬一刻都没歇!那个老狐狸反扑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还要快!妈的比他翻脸的速度差不多了!!”
宿国强咬着牙,将刚得到的情报和盘托出。
“我在省委那边接到消息!明天上午九点,章文韬召开省委常委会!”
“核心议题是以白庆安落马后侯官极度需要稳定力量为由,安排省委副秘书长陆兆庭,空降侯官担任市委书记!只要会议通过,特事特办,当天下任命文件!下午陆兆庭就能带着任命书坐在侯官市委的大楼里!”
指挥室里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