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白衬衫配西裤。
平川县委书记郑鸿光。
五十来岁,身材微胖,圆脸,他身后跟着县委常委、副县长和一群干部,浩浩荡荡。
“哎呀,许书记!”
郑鸿光疾步走到许天的车窗前,满脸堆笑,“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们工厂的工人听说纪委要来查,以为要关厂子,急了。老百姓嘛,就靠这个吃饭,您多担待。”
许天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扫了一眼郑鸿光身后那三百人,再看着郑鸿光。
“郑书记,来得挺快。”
郑鸿光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容不减:“我一听说您来了,赶紧往这赶。许书记,平川民风彪悍,您也看到了,万一激起群体性的事件,要是现场出了流血事故……”
他压低声音,那张弥勒佛的脸上笑意不变,但眼底的东西变了。
“您这专案组组长,怕是担待不起吧。”
许天没说话。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平云。
许天接通,赵平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许书记,我刚接到平川那边的汇报,说你带人冲到海丰加工厂门口,搞得群众情绪非常激动。我的意见是,你先带人后撤到县委会议室,由平川县委先做情况汇报,然后我们再讨论下一步方案。”
“大局为重,许书记,这四个字,你不会又忘了吧?”
许天一直沉默着。
郑鸿光站在两米外,已经给县公安局打了电话。
县防暴队的车隐约出现在远处的路口,显然是准备以维护秩序保护专案组的名义,强行将许天的人带离现场。
拖住许天,掩护厂内转移。
时间每过一秒,厂区后面的卡车就多装走一箱证据。
李志向走到许天身边,低声说:“老大,再拖下去,东西就全跑了。”
许天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远处山头的方向。
然后,他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
赵平云的声音扩散到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
“许书记,你听到没有?马上后撤......”
“赵市长。”
许天开口了。
“你要大局。”
许天转过身,手臂抬起,指向海丰加工厂后方半山腰那片郁郁葱葱的密林。
“看见那片山头了吗?”
郑鸿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平云的声音停了。
许天一字一顿。
“中宣部调研组和央视《新闻调查》的摄像机,已经在那里架了一天一夜。”
三百人的嘈杂声,这一刻戛然而止。
郑鸿光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稀土怎么装的车,这些人怎么领的钱,包括刚才......”
许天扫过人群,扫过郑鸿光,扫过远处路口那辆防暴车。
“你们怎么组织人手围堵中纪委专案组的全过程,全部录完了。”
许天大步上前,把手机狠狠拍进郑鸿光怀里。
郑鸿光下意识接住,双手都在抖。
许天盯着他的眼睛,声音砸钉子一样往下落。
“赵市长,郑书记,你们不是要大局吗?”
“行!”
“你们现在就上那片山头,把央视的摄像机砸了。”
许天往前逼了一步,目光如刀。
“谁敢砸!”
“我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