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春饭店二楼包厢里,老张和年轻民警还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辉坐在椅子上,翘着的二郎腿已经放了下来。他眼神飘忽,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
许天没理会任何人,只是拿起茶壶,给马洋换了杯热茶,又给池思杰倒了一杯。
池思杰的手有些抖。他是个搞技术的,哪见过这种场面?刚才那个电话如果是真的,那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许书记,能量可就大得吓人了。
“天儿,要不......”马洋刚开了个头。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打头冲进来的是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大背头有些乱,气都没喘匀。他身后紧跟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脸色比白衬衫还要白,眼里透着惊恐。
正是羊城市局副局长潘长宏,和分局局长李思博。
老张一看见这二位,腿肚子立马抽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赶紧并腿敬了个礼:“潘局!李局!”
潘长宏看都没看老张一眼。他在包厢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坐在主位的许天身上。
那个年轻人,太稳了。这岁数,面对这乱糟糟的场面,还能稳如泰山地喝茶,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度是装不出来的。
潘长宏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在路上就查清楚了,东山县委书记许天,26岁,从一个副镇长到县委书记,这哪儿是光年轻有为?这背后站着的是通天的人物啊!
而且今天刚和华力签了约,那是市委书记都盯着的大项目。要是让这位爷在羊城受了委屈,明天市委大院的桌子都得被拍碎了。
“许...许书记!”
潘长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许天的手。
“我是羊城市局潘长宏,来晚了!让您受惊了!”
这一幕,让沈辉心头猛震。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潘长宏他认识啊,那是羊城公安系统的实权人物。平时去沈家拜访老区长时,虽然客气,但也透着股矜持。
可现在呢?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潘局长,竟然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在许天面前点头哈腰?
“潘局长,客气了。”
许天没起身,只是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就松开了。
“惊倒是没受,就是长了见识。原来在羊城,是非黑白是可以颠倒的,只要有人打个招呼,受害者就能变成嫌疑人。”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站在潘长宏身后的李思博,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
这哪里是聊天?这简直是诛心啊!这是要把整个羊城警队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使劲踩!
“误会!许书记,这是天大的误会!”潘长宏转过身,死死盯着李思博,眼神凶狠。
“李思博!这就是你带的队伍?这就是你办的案子?!”
李思博浑身一颤,他知道自己今天这口锅必须背稳了,不然以后就别想在系统里混下去。
他快步走到许天面前,低着头,“许书记,是我失职!是我没调查清楚情况,轻信了一面之词!我检讨!我请求处分!”
许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没接话。
包厢里,陷入沉默。
这种沉默,比大声咆哮更让人窒息。
领导不说话,就说明对你的态度不满意。
你就得一直悬着,直到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
李思博站得笔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李局长。”许天终于开了口,他指了指身旁嘴角还带着血迹的马洋,“你该检讨的对象,不是我。”
李思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要他给这个被打的年轻人道歉!
要是平时,让他一个堂堂分局局长给一个普通老百姓道歉,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可今天,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面子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