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许天猛地直起腰,声音骤然拔高,吓得后排几个胆小的乡镇书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既然周主席提到了当年的改制,提到了工业基础。”
许天转过身,面向全场两百多名干部。
“今天的会,咱们换个地方开。”
“黎常开!”
“到!”
“安排车。所有参会人员,包括第一排的各位老领导,集体乘车。”
许天指了指窗外。
“咱们去看看周主席口中那个辉煌的工业基础,去看看当年改制的成果。”
周照祥脸色一变。
“许天!你要干什么?这是常委会扩大会议,不是儿戏!我不去!”
“不去?”
许天转过头,眼神里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周主席,刘宝军县长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说要文件,要程序。”
许天晃了晃手机。
“你是想让我现在给鲁智书记打个电话,问问他,东山的干部是不是连下基层调研都要讲条件?”
郑国辉被抓时的场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鲁书记突然支持许天。
“好……好。”
周照祥咬着后槽牙,站了起来。
“那就去看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二十分钟后。
五辆考斯特中巴车,像一条沉默的长蛇,穿过东山县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窗外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贴满瓷砖的办公楼,不再是闪烁的霓虹灯牌。
只有发黑的臭水沟,是堆积如山的垃圾,是墙皮脱落、露出红砖的筒子楼。
小主,
墙上用红油漆刷着的“拆”字已经褪色,旁边贴满了治疗性病和高利贷的小广告。
永鑫纺织厂家属院。
这里是东山的伤疤,也是周照祥、赵永坤这群人的杰作。
车里的空调依然凉爽,但那些老干部的额头上却开始冒汗。
他们透过玻璃,看着窗外那些推着自行车的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厌恶。
车队在那个标志性的破烂铁门前停下。
“下车。”
许天第一个跳下车,皮鞋直接踩进了一滩污水里,泥点子溅到了裤腿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刘宝军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下了车。
周照祥是被旁边的人扶下来的。
“周主席,这里您应该很熟悉吧?”
许天站在前面,指着那栋摇摇欲坠的三层红砖楼。
“98年,您就在这儿,站在那块石头上,对着几千名职工说,改制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说赵永坤会带着大家发财。”
周照祥的老脸抽搐了一下,没敢接话。
周围慢慢围拢过来一群人。
赵永坤接手后,之前说的福利,待遇什么都没有实现。
他们不是没有提过意见,起码把住的地方稍微翻新下也好,赵永坤每次都用爱干不干搪塞过去。
厂区和办公楼有多漂亮,家属院就有多破落。
他们看着这一群穿着或白衬衫,或夹克的官老爷,眼神里先是疑惑,紧接着变成了愤怒,最后又化作了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