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局啊,这第一杯,我代表东山县委县政府,感谢你来指导工作。但是呢,我也得诉诉苦。”
陈豪叹了口气,放下杯子。
“东山县穷啊。以前靠纺织厂,现在靠永鑫。永鑫纺织那就是东山县的大动脉,三千多工人的饭碗,全系在赵永坤一个人身上。”
“这要是出了点什么岔子,工人们闹起来,那就是群体性事件。咱们当干部的,政治站位得高,稳定压倒一切嘛。”
这是惯用的定调子。
拿稳定这顶大帽子来压人。
许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书记说得对,稳定是大局。”
听到这话,桌上三人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郑国辉甚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皮。
“但是。”
许天放下茶杯。
“稳定的基础,是公平正义。如果这地基里埋着烂肉,上面盖的楼再高,早晚也得塌。”
陈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卢伟接上话:
“许局长,有些烂肉已经长在骨头上了,硬挖,是会死人的。当年的改制,是历史遗留问题,程序上都是经过省里批复的。”
“如果我们现在去翻旧账,否定当年的改革成果,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啊许局。”
郑国辉赶紧帮腔,满嘴油光。
“永鑫现在可是纳税大户,赵总也是省劳模。咱们查案归查案,要是把企业查垮了,那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三人成虎,软硬兼施。
这就是个赌局。
赌许天会像大多数聪明人一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许天靠在椅背上,左手的绷带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各位领导说得都在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国有资产流失这块,确实涉及到复杂的历史原因,界定起来很难。”
陈豪和卢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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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轻人,到底是懂规矩的。
“不过……”
许天话锋一转,看向正在倒酒的郑国辉。
“经济问题可以慢慢查,但这命案,总不能也是历史遗留问题吧?”
“哐当!”
郑国辉手一抖,酒瓶口磕在杯沿上,酒洒了一桌子。
“命……什么命案?”
郑国辉慌乱地拿纸巾擦拭,声音明显发颤。
陈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许局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东山县治安一直良好,哪来的命案?”
许天看着郑国辉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勾起。
“听说当年纺织厂有个叫李汉生的会计,喝多了酒,爬上水塔淹死了?”
死一般的寂静。
卢伟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陈豪那弥勒佛一样的笑容彻底消失,审视着这位年轻人。
“许局长,那是意外。法医鉴定结果早就出来了,家属也签字了。”
卢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