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轻了。
这老汉瘦得就像一把干柴。
李玉东没跪下去,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几张卷边的十块、五块,还有一大把钢镚。
那些纸币皱巴巴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汗酸味和泥土腥气,有的边角甚至因为反复摩挲而起了毛边。
硬币被捂得温热,这是他不知弯了多少次腰,流了多少斤汗才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他把钱往许天手里塞,嘴里急切地比划着。
那是他修剪草坪攒下的血汗钱。
也是他想给儿子买棺材和给侄子交医药费的钱。
“收回去。”
许天把钱推回去,帮他把布包系好,塞进那个打着补丁的口袋里。
“这钱你留着买点吃的。”
“这案子,国家管。”
“这医药费,那帮害人精得出。”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李玉东,许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这世道。
老实人被逼得家破人亡,还得掏空家底去求一个公道。
坏人却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在那高墙大院里数着带血的钞票。
“局长。”
郭正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笔记本,脸色阴沉。
“李刚招了。”
“这么快?”
许天有些意外。
李刚这种老油条,按理说能在审讯室里跟你磨上个三天三夜。
“那孙子就是个软骨头。”
郭正南冷笑一声,把笔记本递给许天。
“按你的意思,把他往那一关,大灯一照,还没上手段呢,他就尿了裤子。”
“他说,他也是没办法。”
“在东河县,想当官,想发财,不姓李不行,不跟李家沾亲带故不行。”
许天翻开笔记本。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那是郭正南审讯时速记下来的。
但内容触目惊心。
东河县公安局副局长,李豪的堂弟。
小主,
东河县国土局局长,李豪的小舅子。
东河县交通局……
整个东河县的关键岗位,几乎被这一张巨大的宗族关系网给罩得严严实实。
这哪里是政府机构。
这分明就是李家的家族企业。
“还有这个。”
郭正南指着最后一行字,手指用力戳了戳。
“李刚交代,昨晚让他带队去半山别苑堵咱们的,不是李豪。”
“那是谁?”
“市政法委副书记,李科。”
许天合上笔记本,眼皮跳了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看到这个名字,还是觉得讽刺。
主管政法的副书记,指挥警察去保护一个杀人犯,去对抗另一个在执法的公安局长。
这不仅是保护伞。
这是把公权力当成了自家的家丁。
“李科是东河县出来的干部。”
“东河县这种环境出来的,哪能干净。”
“李豪要是倒了,李科在东河县这么多年的烂账全得翻出来。”
“所以他急了,甚至不惜动用武装力量。”
许天掏出手机,拨通了严俊宇的电话。
“严书记,我是许天。”
“证据链闭环了。”
“李刚供出了李科,还有东河县委书记李天涯。”
电话那头,严俊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