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翻看了咱们监察大队今早交上来的巡查记录表,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市北化工厂设施运转正常,达标排放。”
张达的二郎腿僵住了,眼神闪烁。
“那……那是巡查时间不一样,或者是设备有间歇性故障……”
“故障?”
许天打断他。
“我昨晚亲眼看见有人爬上排污口,用塑料布把采样探头给蒙上了。”
“照片里这个人,穿着的可是咱们化工厂的工作服。”
“这就是你说的技术活?”
“蒙探头的技术?”
“还是说,咱们监察大队的巡查,只查酒桌,不查排污口?”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达的冷汗下来了。
新局长半夜去蹲排污口?
这是个什么路数的疯子?
许天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转头看向刘伟。
“刘副局长,分管环评审批。”
“城南造纸厂二期扩建项目的环评报告我看过了,写得很漂亮。”
许天从档案袋里抽出两份报告复印件,一份新的,一份旧得发黄。
“但是,刘局长,你这复制粘贴的手艺是不是太糙了点?”
许天把两份报告往桌上一拍。
“左边这份是98年一期工程的报告,右边这份是你刚批的二期报告。”
“除了项目名称改了,里面的水文地质数据、本底监测数据,竟然一模一样!”
“四年过去了,小清河的水质早就从IV类变成了劣V类,你拿四年前的数据来做现在的环评?”
“这要是传出去,是你刘副局长为了收钱闭着眼睛批条子,还是说我们环保局的干部,连基本的实地勘察都懒得去?”
刘伟手里的茶杯一抖,水洒了一裤子。
这是硬伤!
是被当众抓住了懒政和造假的把柄,这在这个年代,只要上面想查,一查一个准!
“还要我继续吗?”
许天合上档案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李科长,监测站那台进口的气相色谱仪,买来三年了,开机记录只有两次?”
“这就是你们报给市里的设备满负荷运转?”
“王主任,信访办的记录本上,关于水泥厂扬尘的投诉电话,上个月记了四十五条,处理结果全是查无实处。”
“但我昨天开车过来,车停在路边十分钟,车顶上就是一层白灰。”
许天每说一句,在座的人头就低下一分。
这哪里是外行?
这分明是个比内行还毒辣的找茬专家!
短短五分钟,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懒散嚣张,变成了现在的如坐针毡。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也不管你们觉得环保局是不是养老的地方。”
许天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在我的地盘上,专业不仅仅是挂在嘴边的词,更是保命的家当。”
“看不懂报表的,回去重学。”
“不想去现场的,写辞职报告。”
“我许天是被贬过来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谁要是觉得这官帽子戴腻了,想用这种低级错误来挑战我的底线,尽管来试。”
说完,他端起保温杯,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各科室负责人带着能经得起推敲的原始数据到我办公室。”
“谁再拿假数据糊弄我,我就请市纪委和审计局的同志来帮你们核对。”
直到许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依然没人敢喘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