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许天。
“稀客啊。”
“刚把梁家父子送进去、在江城威风八面的许大县长,还有求人的时候?”
她把红笔往桌上一扔,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说吧,又想利用我干什么?”
“是想曝光哪个不知死活的贪官,还是想给你的政绩贴金?”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沈璐的笔,不写那些歌功颂德的通稿。”
“红枫一别,好久没见了。”
“我想让你带个徒弟。”
许天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沈璐面前,压在那堆改得面目全非的稿纸上。
照片是车站一个工作人员拍的,胶卷冲洗的颗粒感很重。
一个瘦弱的背影,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站在长途车站的进站口。
沈璐瞥了一眼照片,嗤笑一声,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我这又不是托儿所,更不是收容站。”
“想当记者的人多了去了,想跟着我沈璐混,得有种。”
“这丫头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能干嘛?”
“帮我背胶卷都嫌累赘。”
“她是王丽。”
简单的名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璐夹烟的手一抖,那根还没点燃的烟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王丽。
那是整个江东省媒体圈的禁忌,也是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心里的一根刺。
湖畔别墅那个被囚禁和被虐待的大学生。
沈璐脸上的戏谑消失了。
她重新拿起那张照片,凝重地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
“她……出来了?”
“出来了。”
许天招手叫来老板,要了一瓶汽水。
“她说,想让世上的黑暗少些。”
“她不想回学校读死书了,她想拿笔当刀。”
沈璐沉默了。
她捡起那根烟,也不嫌脏,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这行很苦。”
沈璐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时候比坐牢还苦。”
“你要面对的不仅是累,还有恐吓、诱惑,甚至是绝望。”
“她那个身子骨……”
“她吃过比这苦一万倍的苦。”
许天喝了一口汽水,弃很足,也很冷,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