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打人?”
许天转过身,看着那个皮夹克。
“这一巴掌下去,你这辈子的药材生意,在江城就算做到头了。”
皮夹克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个生意人,认得这张脸。
前几天电视上那个满身泥点的县长,就是这位。
“许……许县长。”
皮夹克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我们……我们就是来评评理。”
“评理?”
许天指了指黑板。
“这块黑板就是理。”
“南坡岭合作社的账,每一分钱都写在上面。”
“谁家交了多少,什么品级,多少水分,记得清清楚楚。”
许天往前逼近一步。
“想做生意,按规矩来,我们欢迎。”
“想搞歪门邪道,坏南坡岭合作社的牌子……”
他突然笑了,笑得那个皮夹克心里发毛。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上一个想在这里坏规矩的人,现在在哪里吃饭。”
刘强,还在号子里踩缝纫机呢。
现场一片安静。
许天转过头,看向一直举着相机没按快门的沈璐。
“沈记者,这块黑板,也是道具吗?”
沈璐没说话。
她慢慢走上前,凑近了那块黑板。
上面的粉笔字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那是被反复擦写留下的痕迹。
“昨日收购铁皮石斛鲜条:张家湾张二狗,12.5斤,含水率合格,单价……”
“支出:运费15元……”
甚至连买粉笔的两毛钱支出都记上了。
沈璐的喉咙动了动。
她见过太多做得花团锦簇的报表。
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账目。
她举起相机,调整光圈,对准了李满囤那双还沾着粉笔灰、满是老茧的手和那块黑板。
“咔嚓。”
这一次,快门声很脆,很实。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璐彻底成了隐形人。
她看着许天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就在那闻,跟老农讨论这土是不是该追点钾肥。
没有官腔,没有指示,没有高屋建瓴。
全是鸡毛蒜皮,全是柴米油盐。
日头偏西的时候,许天坐在田埂上,接过李满囤递来的大瓷碗,仰头灌了一口凉茶。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夹克上。
林清涵坐在他旁边,正在帮一个大娘穿针引线。
夕阳打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沈璐站在不远处的田垄上,放下了相机。
她那个写满了采访提纲的笔记本,一下午只写了一句话。
原本她想好的标题是《作秀的艺术》。
此刻,她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团,塞进兜里。
她重新翻开一页,看着远处那个和泥土融为一体的年轻背影,笔尖悬停了很久,最终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这才是中国基层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