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怎么没想过!”
老头的情绪激动起来,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在柜台上磕了磕。
“想进货,得跟县联社打报告,等他们批。”
“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了,就算批下来,钱呢?”
“县里账上就是个空壳子,哪有钱给你进货?”
“我们主任去年想自己掏钱,盘活这个店,搞承包。报告打上去,半年了,屁都没放一个!”
老头越说越气,最后狠狠一拍柜台。
“这地方,就是个等死的地方!混一天算一天吧!”
从供销社出来,吴文斌的脸都黑了。
“许哥,这……这也太烂了吧!从根上都烂透了!”
许天很平静,他跨上自行车。
“走,下一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许天和吴文斌真的就像两个不知疲倦的旅人,骑着那两辆破车,穿梭在江城县的十七个乡镇之间。
他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供销社。
有的像沙河镇那样,在苟延残喘。
有的已经彻底关门大吉,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被野草和垃圾占领。
有的则被内部人承包了,变成了小卖部、小旅馆,甚至麻将馆,账目混乱,自负盈亏,和总社已经没什么关系。
他们也见到了形形色色的职工。
大部分都像第一个老头那样,麻木,绝望,混吃等死。
也有一些中年职工,上有老下有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眼神里写满了焦虑和迷茫。
当然,也有例外。
在城关镇的一个农资服务站,许天见到了一个叫王秀莲的中年女人。
她的服务站是许天见过的,唯一一个还在正常盈利的网点。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化肥、种子、农药,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王秀莲不善言辞,但干活麻利,对各种农资产品的性能、用法,了如指掌。
周围十里八乡的农民,都认准了她,宁愿多走几步路,也要来她这里买东西。
许天和她聊了很久。
王秀莲不像别人那样抱怨,她只是说问题。
“许同志,不是我自夸,我要是能自己做主,这个店的生意,至少能翻一倍。”
“现在是什么时节?快要种冬小麦了。”
“农民最需要什么?复合肥。”
“可县里非要调拨那些积压的尿素下来,占着我的仓库,占着我的资金,我跟他们反映了八百遍,没人听!”
“还有,现在的种子,更新换代快得很,省农科院出了好几个新品种,产量高,抗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