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鼎镬已沸。
户部尚书毕自严,如一头护食的貔貅,紧紧捂着国库的钱袋子,字字泣血,痛陈兵戈之祸。
礼部尚书周延儒,则高举着祖宗故土的大义,寸步不让,声如洪钟,力主恢复旧疆。
两人身后,群臣分作两派,唾沫横飞。
引经据典只是开胃小菜,很快就演变成了从汉唐边患到宋元积弱的人身攻击,安南的一草一木,此刻已是大明社稷存亡的命脉。
朱由检高坐于丹陛之上,冷眼旁观。
他没有制止。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甚至掠过几分兴味。
这才是朝堂。
毕自严的抠,周延儒的狠,是驾车的两轮,缺一不可。
但这缰绳,必须牢牢攥在朕的手里。
“够了。”
一声低喝。
声音不重,却瞬间贯穿了所有嘈杂,让整座大殿的喧闹骤然停歇。
群臣心头剧震,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纷纷收声敛容,躬身归列。
皇上听够了。
该下决断了。
朱由检站起身,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大殿中,他的脚步声清晰得可怕。
他没有看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重臣,而是踱步走下御阶。
一步。
又一步。
他来到了跪伏在地的郑椿面前。
那双绣着沧海龙腾的明黄靴子,停在了郑椿那沾满血污与冷汗的视线里。
“郑椿。”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温度,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呼吸的重量。
郑椿猛地一震,如被烙铁烫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金砖。
他嘶哑着嗓子:“罪……罪臣在。”
“方才两位尚书的话,你都听见了?”
朱由检负手而立,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阴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