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顶帐篷,一直铺到天边。无数的人影在其中穿梭,脚不沾地地忙活着。营地里,冲天的热气和人声嗡鸣,汇成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最扎眼的,是那一杆杆迎风招展的日月明旗,在漫天黄沙的背景下,红得浓烈刺目,红得让人心安。
营地门口,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一排排的大锅架在那儿,底下烈火熊熊。一股浓郁的、久违的米粥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得人移不开脚步,牢牢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米脂县,杨家沟的!这边登记!”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吏员,坐在一张桌案后,提着毛笔大声吆喝。
杨二狗赶紧推车过去。
“姓名?”
“杨二狗。”
“家里几口人?”
“四口。婆姨,两娃。”
那吏员头也不抬,在册子上飞快地记着,递过来一块小木牌。
“去丙字区,找三十六号棚子。先把东西放下,拿着这个木牌,去那边领粥。每人两碗稠的,别抢,锅里有的是!”
杨二狗接过那块还带着墨香的小木牌,捧在手里,比祖宗牌位还金贵。
他推着车,按照指引,一头扎进了那片帐篷海。
到处都是人,挖沟的,搬木料的,但没人乱跑。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木头架子下,上百号人正喊着号子,合力拉着一根粗大的绳索。
“一、二!起!”
“一、二!起!”
随着号子声,一根磨盘粗的铁管子,被硬生生地往地下钻。
“爹,那是啥?”铁蛋好奇地问。
旁边一个蹲着喝粥的老汉抹了把嘴,嘿嘿一笑:“挖井!听京城来的大匠说,这玩意能打到地下几十丈深!那底下的水,多得根本喝不完!”(明末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引《华阳国志》等,亦提及蜀地盐井 “深者数十丈至百丈”。)
杨二狗看着那铁管,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安顿好婆姨孩子,拿着木牌领回满满一大盆粘稠的小米粥。
一家人围着盆,呼噜呼噜地喝着。
第一口热粥下肚,一股暖流从喉咙烧到胃里,立刻就把冻僵的五脏六腑都给烫活了。杨二狗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感觉魂都回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高台上传来了喊话声。一个官员拿着个铁皮大喇叭,正扯着嗓子吼。
“乡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