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下王座,一把攥住黎文悦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甲胄里。
“黎将军,我们没得选。”
“大明要的是我的命,是阮家的根!”
“红毛鬼要的,只是钱!”
“给他们!”
阮福源的双眼烧得通红,那是一种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押上自己性命的疯狂。
“只要能把粮食运进来,只要能撕开明寇的封锁线!”
数日后,南海。
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点杂质。
一支舰队,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犁开这片平静。
二十几艘庞大的盖伦帆船,组成一个无可撼动的锥形战阵,每一艘都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城堡。
高耸入云的桅杆上,悬挂着绘有西班牙王室徽章的巨帆。
船舷两侧,一层层的炮窗洞开,黑沉沉的炮口在日光下,闪动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寒光。
旗舰“海上雄狮号”的艉楼上,费雷拉船长一手按着剑柄,一手举着望远镜,神色里满是贵族式的傲慢与无聊。
“这片海,不是很安静吗。”
他放下望远镜,丢给副官,嘴角露出一抹轻蔑。
他身后,一名安南武官正像只受惊的兔子,紧张地搓着手。
“费雷拉船长……还是小心为上。”安南武官的声音都在发虚,“那个叫郑芝龙的海盗,非常凶残,而且……而且他们换了新船……”
“新船?”
费雷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转过身,俯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安南人。
“你说的是那种把几门炮绑在甲板上的木筏吗?”
周围的葡萄牙水手们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费雷拉踱到一尊巨大的青铜加农炮旁,用戴着皮手套的手,爱惜地拍了拍凉硬的炮身。
“听好了,我的朋友。”
“在真正的海上炮兵艺术面前,你们东方人所谓的‘战舰’,统统都是漂浮的棺材。”
“我这二十几艘船的火力,足够把你们安南的海岸线来回耕上三遍。”
他张开双臂迎着海风,口气狂妄到不可一世。
“郑芝龙?一个靠打劫渔船发家的海盗罢了。”
“他若敢来,我会让他跪在上帝面前忏悔,为何要选择在海上出生。”
安南武官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此时,桅杆顶的了望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呼喊。
费雷拉眉头一挑,再次举起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