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的经济命脉,就这样被一只来自京师的无形大手,一寸一寸,无情地扼紧。
绞索,已然套上了脖颈。
安南,顺化王城。
日头悬在天上,有些燥热。
往日歌舞升平的王宫,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巨坟。
鸦雀无声。
大殿内,半点儿风也无。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那是城市在烈日下慢慢腐烂的味道。
阮福源坐在王座上,冕旒的珠串遮不住他枯槁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窝。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奏报,纸张早已被手心的汗濡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阶下,大将黎文悦的额头紧紧贴着凉硬的地砖,宽阔的脊背随着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起伏。
“主公……”
黎文悦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前线……快断粮了!”
阮福源的眼皮猛地合上。
断粮。
那不是一个词,那是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嘴,是他正在崩塌的江山。
大明的手段太绝了。
他不派一兵一卒来攻城,甚至不发一道檄文来羞辱。
他只是让那支庞大的舰队往海上一横,就紧紧掐住了安南的喉咙。
丝绸运不出去,粮食运不进来。
曾经米粮满仓的顺化,如今变成了一座被饥饿包围的绝望孤岛。
阮福源的牙关咬得发紧,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明……寇……”
“他们要逼死我,要逼死整个广南国!”
黎文悦豁然抬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射出困兽般的疯狂。
“主公!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等明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末将请命!集结我们所有的船,跟郑家那帮海寇拼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就算是拿人命去填,也要在海上给您填出一条活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