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福王朱常洵的次子,身量随了他那体宽心胖的老爹,生得魁梧壮实。
才十五岁,肩膀已比成年人还要宽厚几分。
只不过,福王是一身颤巍巍的肥膘,这小子却是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坐在那儿像尊蓄势待发的黑铁塔。
在他身侧,是八岁的唐王世子朱琳源,还有十二岁的周王世子朱绍烱、桂王世子朱由桓。
这些宗亲的辈分隔了太多代。
但朱由榘和朱由桓,论起来是朱由检实打实的堂弟,是皇子们的堂叔。
“由榘。”
朱由检端着酒盏,并未起身,只是侧过身子,冲着那一桌遥遥一点。
正在埋头恶狠狠对付一只羊蹄的朱由榘,动作一下子停住。
他胡乱用袖口揩去嘴角的油渍,像一头被惊动的豹子,腾地一下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啦”一声尖锐的嘶鸣。
“臣在!”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震得暖阁顶梁上悬挂的宫灯都跟着轻轻摇晃。
旁边,正小心把一片刚涮好的羊肉往嘴里送的福王朱常洵,被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
筷子上的肉片“吧唧”一声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烫得他龇牙咧嘴。
朱常洵瞪圆了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刚要开口训斥,却见朱由检脸上并无恼色,反而溢满了笑意。
“坐下回话。”
“瞧把你父王吓的。”
朱由检指了指锦墩。
朱由榘咧嘴嘿嘿一笑,大马金刀地坐了回去,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领命冲锋的架势。
朱由检夹了一筷子晶莹的糖蒜,动作不急不缓,就是闲聊家常的模样。
“听皇叔说,你这次弓马骑射,把那帮勋贵家的崽子都给压下去了,得了个甲上?”
朱由榘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一下子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下意识地把胸膛挺得更高了。
“回皇上话!”
他刚开了个头,瞥见朱由检微微挑起的眉梢,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想起了这位皇兄平日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