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的眉头紧锁。
“陛下,斩草若不除根,只恐春风吹又生。”
老帅抬起头,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广袤无垠的雪白之上,忧心忡忡。
“那伙人若是躲进山林,休养生息,数年之后,未必不能卷土重来,再为我大明边患。”
“那就让他们躲!”
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那股子席卷天地的杀伐决断之气,像退潮般慢慢收了起来,换成了闲话家常般的松弛。
“行了,那帮丧家之犬,就让他们在林子里啃树皮去吧。”
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朱燮元。
“今儿个你也累得不轻,朕就不留你用膳了。”
“这西校的事,章程你拿回去细看,有什么想法,写成折子递上来。”
朱燮元连忙叩首,这会儿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老臣遵旨!”
朱由检转头看向王承恩。
“大伴,派人送朱爱卿回府。”
王承恩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迈着小碎步走下丹陛,亲手塞进朱燮元的手里。
“朱阁老,皇爷体恤您劳苦功高,特意在小时雍坊给您备下了一套宅子。”
“三进的大院子,家什用具一应俱全,您拎包入住就成。”
朱由检幽幽地补了一句。
“就在孙师傅府邸的隔壁。”
正在品着最后一口梨花白的孙承宗,动作一僵,险些把酒喷出来,瞪着眼睛看向皇帝。
朱由检一脸无辜。
“怎么?孙师傅不乐意?”
“往后你们老哥俩下棋喝茶,抬脚便到,岂不美哉?也省得朕想找你们议事,还要派车马满京城地跑。”
孙承宗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一脸感动的朱燮元,吹胡子道:“就这老货的臭棋篓子水平,老臣怕是要因此短寿十年。”
暖阁内,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朱燮元握着那串还带着王承恩体温的钥匙,眼眶又是一热。
小时雍坊。
那是京城一等一的贵地,更是帝国权力的核心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