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城的城门大开,像一张被敲碎了牙齿的巨口。
赵率教骑在马上,身后是五军营最精锐的步卒。
铁靴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沉闷而整齐,像是踏在人心上的鼓点。
街道两侧,那些刚刚还在城头叫嚣的正蓝旗士兵,此刻正排着长队,将手中的腰刀、长矛、弓箭,叮叮当当地扔进指定的木框里。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受降,往往比攻城更让人神经紧绷。
赵率教的手指始终搭在刀柄上,目光锐利,扫过街边每一张垂下的面孔,每一个紧闭的门窗。
只要有一支冷箭,或是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喊,这长街顷刻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但什么也没发生。
正蓝旗的精气神,似乎随着那扇大门的洞开,彻底泄光了。
他们垂着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野狗,任由明军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门。
那种曾经在辽东大地上不可一世的骄横,此刻只剩下了对未知的恐惧。
赵率教轻蔑地哼了一声,挥动马鞭。
“进驻府衙!把旗号给老子换了!”
半个时辰后。
广宁卫府衙。
这里曾是大明辽东重镇的指挥中枢,后来成了建奴蚕食辽西的桥头堡。
如今,日月龙旗再次插上了屋顶,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大堂之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响。
征虏大将军张维贤并没有坐在正堂的公案后,而是让人搬了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中。
他那一身鎏金蟒纹甲尚未解下,上面似乎还带着行军途中的尘土气息。
在他身后,满桂、祖大寿分列左右。
这几位辽东悍将个个按刀而立,面带煞气,几双眼睛像是盯着死人一样,死死锁住堂下的那个身影。
德格类觉得自己像是被群狼环伺的孤羊。
他已经卸去了那身象征旗主威严的铠甲,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布面箭衣,腰间空荡荡的,有种失去武器的不安全感。
洪承畴与玉澜站在一侧,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