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工部尚书范景文便步履匆匆地赶到。
这位以“实干”着称的尚书,官袍的袖口还沾着些许淡白的石灰印子,显然是刚从哪个工地上过来。
“臣范景文,叩见陛下。”
范景文刚要俯身行叩拜大礼。
“免了。”
朱由检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刚写好的手谕,直接扔了过去。
“看看。”
范景文连忙伸出双手接住,目光在纸上迅速扫过,他那饱经风霜的眉头,瞬间便挤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扩大云南银矿开采,就地提纯?”
范景文抬起头,那张素来坚毅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陛下,这银矿提纯……是个要人命的活计啊。”
他身为工部尚书,对天下工坊的门道一清二楚。
大明炼银,多用祖上传下来的“吹灰法”。
将铅与银矿石一同投入熔炉,高温之下,银会悉数溶于铅液。再将这铅银合金置于灰窠之中,用巨大的风箱鼓风猛吹。
铅会化作剧毒的密陀僧(氧化铅),沉入灰中,只余下亮闪闪的银水流淌而出。
这法子出银快,纯度高。
就是太毒。
范景文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重。
“陛下有所不知,炼银的工棚,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工匠们终日与铅烟为伴,不出三五年,便会四肢瘫软,腹胀如鼓,最后活活咳血而亡。”
“若要按手谕这般大规模增产,那就是在拿人命往里头填。”
他或许还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这么着急要银矿,但是他了解这位皇帝,能这么加大规模肯定有其深意。
可这种买卖,实在有伤天和。
朱由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范景文面前。
“朕今日找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少填些人命进去。”
“银,朕必须要有。但朕的大明,不能靠吃人血馒头来续命。”
范景文猛地一愣。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从御案的角落抽出几张刚画好的图纸,在他面前猛地摊开。
图纸上,是某种极其复杂的坑道结构图。
“看这里。”
朱由检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矿洞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