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这帮土司,平日里阳奉阴违!朝廷要粮他们哭穷,朝廷要兵他们装死!如今陛下雷霆一击,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在西南地界上炸刺!”
沐忠看着自家小主公这副亢奋模样,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忧虑。
“小公爷,秦老夫人那是百战宿将,又熟稔川黔地形,自然杀伐果断。可咱们云南……情况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沐天波猛地转身,那双满是英武之气的眸子,看向老管家。
“我沐家,世镇云南,两百五十余载!”
“如今陛下要改土归流,要推一条鞭法,此乃国朝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身为黔国公,难道要缩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身后,看她替我平定自家门户?”
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这几年,他受够了。
受够了族中长辈们口中那套“稳重为上”的陈词滥调。
受够了那帮文官“安稳过渡”的官样文章。
更受够了那些土司头人表面恭顺、背后磨刀的嘴脸!
他想做事。
他要向远在京师的那位年轻皇帝证明,他沐天波,不是一个只靠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纨绔!
“小公爷息怒。”
沐忠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老仆并非此意。只是……这云南的土司盘根错节,沙定洲、吾必奎之流,个个手握重兵,占据险要。若是逼急了他们……”
“逼急了又如何?”
“陛下给了秦侯圣旨,不也给了我沐家一道?”
【整饬兵马,相机而动。】
八个字,字里行间透着当今天子的霸道。
沐天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忠叔,你老了,胆子也小了。”
他扶起老管家,语气稍缓,态度却依旧坚决。
“当今这位陛下,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咱们若是再跟以前一样和稀泥,这黔国公的爵位,怕是就要在我手里做到头了。”
沐忠身子剧烈一颤,嘴唇翕动,终究不敢再言。
“传我将令!”
沐天波大步走向更衣的偏厅。
当甲胄一件件穿在身上,他觉得自己的血也跟着热了起来,仿佛变成了那个横扫西南、令蛮夷闻风丧胆的先祖。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探马,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脚下带起一片泥水。
“公爷!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