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国小臣,言辞狂悖,千死莫赎!都元帅总国政乃安南国王所敕,郑氏万世为黎朝守臣,绝无异心!乞殿下、部堂明察,恕臣口舌之灾!恕臣口舌之灾啊!”
一旦大明以此为借口出兵,那他就是罪人!
到那时,郑氏腹背受敌,万劫不复!
福王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哎呀,周大人,你也真是的,郑使臣远来是客。”
朱常洵假模假样地埋怨道,“瞧把咱们郑使臣给吓的,人家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咱们听听也就是了嘛。”
他看向地上瑟瑟发抖,额头已经一片青紫的郑椿,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
“郑使臣啊,这‘王’呢,是肯定封不了的。”
“大明,是个最讲规矩的地方,名不正,则言不顺嘛。”
福王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嘛……”
“给你主郑梉,封一个世袭罔替的‘镇南伯’,如何?”
承运殿内的喧嚣终于散去。
周延儒亲自将失魂落魄的安南使臣送了出去。
殿内,朱常洵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太师椅上,张大的嘴巴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哈——欠——”
眼角甚至被挤出了两滴浑浊的泪花。
他伸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面颊,肥硕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活像一尊刚卸下重担的肉菩萨。
“这南蛮,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朱常洵嘟囔一句,抓起御赐的茶盏,对着嘴就是一通牛饮。
那副样子,再没了半分亲王气度,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富家翁,憨态可掬。
周延儒再进来时,步履沉稳,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他手中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黄册。
那是翁吉剌特部送来的。
那一串串数字,代表着鲜活的人口,膘肥体壮的战马,更是一颗颗在草原寒风中,向往着大明富庶的滚烫人心。
许久,朱常洵看完黄册,也歇够了。
他慢悠悠地撑着扶手站起身,那身暗红色的团龙常服被浑圆的肚皮撑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