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肥、羊!”
朱常洵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审视、算计,种种神色一闪而过。
这位胖王爷才突然爆发出一阵穿透风雪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周挹斋!”
朱常洵伸出一根肥硕如白萝卜的手指,隔空虚点了点周延儒,脸上的肥肉因大笑而剧烈颤动。
“本王就说嘛,能被皇考亲点的状元郎,怎么可能是个食古不化的腐儒?”(万历点的状元)
“既如此,那就辛苦周大人了!”
宫门外,一顶八抬暖轿早已恭候多时。
朱常洵扶着太监的手,艰难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塞了进去。
周延儒长揖及地:“恭送殿下。”
轿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周延儒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白玉,上面金丝绣着两朵云纹。摩挲一番,任何人都别想挡了本部堂晋升的路。
福王府。
朱常洵半躺在铺着金丝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眯缝着眼,看礼部送来的条陈。
“这草原各部,有点意思。”
他嘟囔了一句,随手抓起一把剥好的松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王爷,先见哪一家?”
周延儒坐在下首,即便竭力维持着礼部尚书的风度,可置身于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府里,官袍下的身躯依旧感到局促。
朱常洵拍了拍自己山峦般起伏的肚皮,嘿嘿一笑。
“熬鹰,还得先饿它两顿呢,何况是几头饿狼?”
“不过嘛,咱们是礼仪之邦,不做那等没品的事。”
他眼中那点被肥肉挤压的缝隙里,透出一道精光。
“传话下去,明日晚宴,请这三家一块儿来。”
“一块儿?”周延儒一窒,“殿下,这三家皆有世仇,凑在一处,怕是不好谈啊。”
“就是要他们打。”
“小孩子打出了真火,大人下场,才有分量嘛。”福王说这话时,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次日,酉时。
福王府正厅,“承运殿”。
殿内温暖如春,角落的铜鹤香炉里,安息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弥漫。
四壁悬挂的,是价值连城的唐宋名家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