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没回来,殿内就再次响起了皇帝压抑着暴怒的命令。
“备驾!”
朱由检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带倒了身侧的笔架。
一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想劝又不敢,只能哆嗦着领旨。
“皇爷!”
刚安排完太医的王承恩冲了进来,一张脸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爷,外头风雪漫天,您是万金之躯,万万不可啊!”
朱由检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望向殿门外面的风雪里。
“袁卿刚走,朕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朕得去看看朕的肱骨之臣!”
他知道,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徐光启这一病,恐怕就再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青霉素的研制还没经过系统化的验证,而且年迈的病也不一定是青霉素能治疗的。
仪仗被减到最简。
没有鸣锣开道,没有黄罗伞盖,只有两百余名锦衣卫缇骑裹着一身风雪,护卫着一架马车。
紧随其后是李祖述带着一大队金吾卫。
车轮碾过长安街厚重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徐光启的府邸在宣武门外,这里住的多是京官,门庭大都并不显赫。
两盏在寒风中明灭不定的风灯,透着一股书卷气。
府门大开着,显然太医们得了死命令,已经先一步赶到。
朱由检下了车,示意不用通报,径直带着王承恩往里走。
穿过两进院落,没有奇花异石,没有亭台楼阁。
回廊下,几个奇形怪状的木架子被稻草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是徐光启用来做农事试验的宝贝。
哪怕是这般滴水成冰的酷寒天气,这位老人依旧惦记着他的农事试验。
最深处,一间书房亮着昏黄的灯火。
窗纸上,映出一个佝偻的剪影,那影子剧烈地颤抖着,随即响起撕心裂肺、却又拼命压抑的咳嗽声。
另一个影子正搭着他的手腕。
朱由检的脚步停在了门口,胸口一阵发堵。
片刻后,太医躬着身子,满头大汗地退了出来,一抬头看见门外一身寒气的皇帝,吓得双腿一软就要下跪。
朱由检摆摆手问道: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