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忠魂辞世雪满宫,遗疏泣血谏君衷

朱由检吸了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展开了那份沉若千钧的遗疏。

字迹依旧风骨犹存,只是在笔画的末梢,能看到难以抑制的颤抖。

朱由检的眼前,浮现出那位老臣撑着残破病体,一字一句,写下这最后忠魂的模样。

“臣袁可立谨伏枕叩首,血诚上奏皇帝陛下:”

“臣,中州一鄙儒,蒙陛下殊恩,拔擢于衰暮之年,寄之以邦国财赋,参之以机枢密务。

陛下践祚以来,宵衣旰食,乾坤独断,遂有涤荡寰宇之中兴气象。臣每睹天颜清减,五内如焚,恨不能分君之忧于万一。

今臣大限已至,恐不久于人世,然心中赤诚,犹有数言,如骨鲠在喉,不敢不竭尽残喘,为陛下效最后之忠悃。”

那个倔强的老头又活了过来。

就站在皇极殿上,唾沫横飞地为了每一两银子的去向,跟自己争得面红耳赤。

那时候,他总嫌这老头子抠门,嫌他太倔,嫌他不够雷厉风行。

可如今,再也听不到了。

“一曰:‘一条鞭法’乃社稷血脉,须持之以恒,更须防微杜渐。此法行至今日,国库虽充,然基层胥吏之贪蠹,犹似附骨之疽。臣去后,陛下宜遣刚正科道,明察暗访,严防‘火耗’之外复生‘新耗’。

莫使良法美政,反成虐民之具,百姓之负担,轻则安,安则固,此万世太平之基石,陛下不可一日或忘!”

“二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兵虽强,忘战必危。今陛下以雷霆之势,暂平边患,实乃上天庇佑,亦将士用命之功。

然,用兵之道,张弓满则易折。漠北、西域之地,广袤荒芜,得其地不足以耕,得其民不足以役。

若效汉武故事,穷追猛打,恐空耗仓廪,重蹈隋炀帝之覆辙。

伏望陛下,怀柔远人,固守疆土,精练士卒,以逸待劳。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用兵之要,在于知止。陛下天纵英明,伏望明察。”

卢象升在朔方要改军功法,要激励将士用命杀敌。

曹文诏在归化城枕戈待旦,随时准备犁庭扫穴。

整个大明都沉浸在开疆拓土的狂热喜悦之中。

这位将死的老臣,用尽最后的气力,对他这个皇帝,嘶吼出两个字——知止!

朱由检的目光看着“用兵之要,在于知止”这八个字。

许久。

殿内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清明。

“爱卿……你是在教朕,把已经拉满的弓,再松回一分啊。”

朱由检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三曰,此实为臣最切肤之忧——陛下之刚毅,乃中兴之利刃,亦潜藏社稷之隐忧。陛下天纵英断,洞悉幽微,然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