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在剧烈地变化。
那些九边跟过来的老兵油子,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掌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
而那些从大名府本地提拔起来的将领,则是一片茫然。
建州女真?
蒙古部落?
这些词汇存在于边关传来的、遥远得不真切的战报中。
他们习惯了剿匪,习惯了对付那些连兵器都凑不齐的饥民。
人群中,一个魁梧的身影忽然动了。
他像一头熊一样,蛮横地挤开身前的同僚,大步走出。
这人比周围的将领高出小半头,轮廓分明,颧骨高耸,皮肤是长年曝晒下的古铜色。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劈至耳根,给他本就凶悍的豹头环眼,更添了几分煞气。
天雄军骑兵游击,虎大威。
一个血管里流淌着蒙古血液的猛士。
他没有回答卢象升的问题。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半分畏惧,反而燃烧着一种野兽般的兴奋。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像是营地里那面牛皮大鼓被重槌擂响,沉闷,却能震动心肺。
“陛下的旨意,部堂总督军务,所以咱们天雄军是全部一起去吧?”
圣旨的意思就是所属天雄军,新城所属卫所军皆听卢象升调遣安排。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卢象升的身上。
卢象升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掠过虎大威那张写满渴望的脸,又扫过其他将官或期待、或忐忑的面孔。
“召集你们,就是为了此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和。
“陛下旨意,带天雄军全军,移驻北疆。”
“新城初立,百废待兴;草原之上,杀机四伏。我们去了,既是守疆的兵,也是建城的民。”
他没有粉饰太平,反而将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那里的形势,远比腹地复杂。”
“我们的敌人,也不再是那些拿着锄头木棍的流民。”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那里,也就有了更多封妻荫子,建功立业的机会。”
“大丈夫生于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差点写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