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闻言,挺直的背脊瞬间塌了下去。
那份为君王高兴的喜悦,被一种更汹涌、更私人的情绪冲垮。
他“噗通”跪地,整个人俯下去,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颤抖。
“托皇爷的洪福……奴婢……奴婢找到了。”
“哦?快说来听听。”朱由检来了兴致。
“奴婢的弟弟和妹妹……都还活着……”
王承恩叩首在地,额头金砖,话语充满了哽咽。
“都……都成家了,有了娃,在乡下安生过日子。奴婢...奴婢差人送了点银子。”
“这是天大的好事!”朱由检笑了,“回头朕给你放几天假,亲自回去看看。离了这么多年,该见见了。”
王承恩猛地抬头,又飞快叩首下去。
“皇爷不可!奴婢只要知道他们安好,就心满意足了!奴婢的命是皇爷的,奴婢的本分,就是一辈子伺候好皇爷,哪儿也不去!”
“几天工夫,碍什么事?”朱由检看他这副惶恐模样,不由失笑。
他沉吟片刻,换了个问法:“你那侄儿,外甥,多大了?年纪若是合适,送进京师的文武学堂念书。”
此言一出。
王承恩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难以置信,随即,那神情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这位在宫中见惯风浪的掌印大太监,竟一时失语,只是把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奴婢……奴婢替我那不成器的弟妹,替我那未曾谋面的侄儿外甥,谢陛下天恩!”
他哭得老泪纵横,像个迷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安排亲戚入京读书,并非难事。
可那终究是“阉党余荫”,是私相授受,背后要被无数根脊梁骨戳穿。
但皇帝金口玉言,便全然不同!
那是皇恩浩荡!
是泼天的荣光!
是足以洗刷掉他这个“刑余之人”加诸在那侄儿外甥身上的所有阴霾!
朱由检静静的,没有阻止。
他清楚,对王承恩来说,赏金银无用。
赏这份光耀门楣的体面,才是真正的恩典。
待王承恩情绪稍定,朱由检才让他起身。
他的思绪,已重新回到那份军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