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银当场清点,日结日清,绝无半分含糊。”
他微微一顿,话锋轻描淡写地一转。
“如此,岂不比贵国自行摸索,处处掣肘,要来得更好?”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是“为了你好”。
可殿内的大臣们,谁又不是人精?
这话说的越漂亮,背后的刀子就磨得越锋利!
然而,还没等他们想出反驳的措辞,杨廷麟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叹。
“唉,说起来,陛下也是不易。”
“为整肃海疆,新设水师,重开宝船厂,日夜赶工,耗费甚巨。”
“这义州的商税,于我大明国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水师,宝船厂!
这两个词勾起朝鲜君臣的好奇心。
大明,在重建那支曾威压四海的舰队?!
李倧似乎明白,大明皇帝赏赐的那些金银火器,那“共管义州”的强硬,背后究竟是什么。
“义州,不过是开端。”
杨廷麟似乎自言自语一般。
“自天津卫,至登州,至泉州,再至广州。”
“陛下要在万里海疆,遍开市舶,再兴市舶。”
“届时万国来朝,宝船所至,皆为王土。”
朝鲜君臣的脑海中,被这句气势恢宏,极具画面感的话语击中。
他们还在为一个小小的义州商埠而计较得失,大明皇帝已经在布局四海。
朝鲜义州城,因为与大明接壤,可以迅速的为辽东补给成为其中的一站而已。
金鎏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于理不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杨廷麟的目光,忽然从文臣身上移开,落在了后排那些身着甲胄、面色铁青的武将身上。
“三十余年前,倭寇肆虐贵国,釜山登陆,陷我汉城,毁我宗庙,屠戮军民无数。”
壬辰倭乱!
三十余年前的血与火!
那被倭刀斩下的头颅!
那被烈焰焚毁的城池!
那被肆意凌辱的妻女!
深入骨髓的国仇家恨!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猛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嘎嘎作响,浑浊的老眼中瞬间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