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衍植没有去接,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份公文。
“刘长史,你也是读书人,莫非忘了这曲阜是什么地方?”
“国朝二百六十余年,列祖列宗钦定的规矩,衍圣公府在曲阜,自有祖宗家法与朝廷恩典并行的法度!”
“莫说一桩小小的斗殴案,便是塌天的官司,没有司礼监批红的驾帖,没有三法司的堂谕,谁敢踏进我这府门半步,来拿我孔府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铿锵!
“周王殿下是亲王,是天潢贵胄。但他这么做,是要将天家的脸面,在这圣人故里踩进泥里吗?”
“这不是在拿人,这是在践踏二百年多年来的国体与文统!”
“文统”二字,他咬得极重。
然而,刘承缓缓将公文收回袖中,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收敛。
“公爷,下官也有一言,想请教。”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孔衍植那双故作镇定的眼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乃圣人之教,载于经典。可是王法?”
孔衍植眉头狠狠一皱。
刘承不等他回答,紧接着又问: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是不是我朝律法?算不算王法?”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陡然攀升!
“周王殿下奉皇命巡查山东,整饬吏治,安抚万民。有案必查,有法必依。这,又是不是王法?”
接连不断的反问从刘承口中不断发出:
“若依公爷所言,衍圣公府自成法外之地,那你告诉我。”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王法,在这曲阜地界,究竟……还算不算数?!”
字字诛心!
围观的百姓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他们听不懂什么国体文统,但他们听得懂“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孔衍植的心,沉了下去。
周王派来的一个小小长史,竟如此牙尖嘴利,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圣人的道理,来掀他的桌子!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刘长史。”孔衍植发出了一声冷笑,“此句出自《诗经》,乃圣人之教,载于经典,天下共尊。然其本意是宣示王道仁政,非为酷吏爪牙张目!”
“今天,本公把话放这儿,谁,也带不走!”
他猛地一甩袖子,态度强硬到了极点。
这是衍圣公府的脸面,他退无可退!
他笃定,周王不敢真的动手。只要扛过这几天,等南京和京城的消息传来,一切都将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