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一夜的汇报,胸中的火气早就憋不住了。
什么狗屁新政,什么田贷,在这孔家庄,他孔福的话,就是王法。
他看见几个佃户聚在田埂上,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他一看就懂。
那是希望。
一种让他极其厌恶的东西。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不用干活了?孝敬都准备好了?”
孔福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去,一双三角眼里满是阴鸷。
佃户们立刻像受惊的鹌鹑一样散开,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一个个都哑巴了?”孔福冷笑一声,随便指着一个老实巴交的佃户,“你,孔老四,你家的那只老母鸡,养肥了没有?我可告诉你,今年公爷府里要宴客,孝敬的东西,可不能比往年差了!”
那叫孔老四的佃户,身子一抖,嗫嚅道:“福…福管事,今年雨水少,收成…收成不好。家里实在…”
“收成不好?”
孔福的音量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你的意思是,衍圣公府的脸面,还比不上你家那几颗粮食?”
他一脚踹在孔老四的腿肚子上,将他踹了个趔趄。
“我告诉你,鸡、鸭、新米,一样不能少!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周围的佃户,敢怒不敢言,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少年,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正是孔三的儿子。
他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这世道完全磨灭的血气。
“凭什么!官府的宣传队说了,朝廷的新政,是要减税,没说还要交什么孝敬!”
一句话,让整个庄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孔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想冲上去拉住儿子,双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孔福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那少年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副神态,像在看一只自己笼子里养的,却妄图啼鸣的公鸡。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少年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道:“我说,皇帝爷的新政……”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少年的脸上。
孔福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掌,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
“皇帝爷?”
“在这曲阜地界,衍圣公就是天!”
“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今天,我来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