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百官最希望得到的名是什么?”
王承恩正专心致志地提着壶,动作轻柔地为周王续上热茶,冷不防听到皇帝竟然问自己这么大的问题,手里的银壶微微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连忙转身,将壶稳稳放在一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爷,这…这是朝堂大事,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显然王承恩知道,他的这位皇爷并不像前面的那些皇帝那样,喜欢让宦官参与朝政。
朱由检淡然道:“无妨,朕恕你无罪。平身吧,站起来慢慢想。”
三位亲王都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却无人开口。
他们也陷入了沉思,试图揣摩皇帝的真实意图。
王承恩缓缓站起身,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
对于他这样贫苦出身,在宫中摸爬滚打二三十年的人来说,渴望得到什么,这个题目似乎并不难解。
他小心地组织着措辞,不多时,便用一种清晰而沉稳的语调开口了。
“回皇爷,奴婢斗胆揣测。”
“其一,是辅佐陛下成为尧舜那般的千古圣君,此乃天下儒家士大夫的最高理想。”
“他们所求,是在青史上留下‘一代名相’的美名,推行自己认定的利国利民之策。”
“这是绝大多数读书人的追求。”
“而武将的心思则更纯粹些,便是为陛下开疆拓土,平定祸乱,博一个爵位。”
“其二,便是福泽子孙。”
“盼着后代可以不经过科举,直接凭借祖上恩荫入仕为官,实现权力的传递,让家族成为真正的世家大族。”
“如此,便可在故乡大修牌坊祠堂,扩大家族田产,成为一方备受敬仰的乡绅。功成身退,福荫绵延。”
说到这里,王承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加郑重。
“奴婢以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身后之名。”
“是配享太庙,是其生平功绩能被载入《实录》,成为后世臣子的楷模。”
“若能得陛下追封谥号,文官以‘文正’为极致,武官以‘忠武’为荣耀。”
“虽百死其犹未悔,但求青史垂名。心里存的是对‘不朽’的极致追求。”
一番话说完,暖阁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