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义州大营的东南方向,地平线上缓缓拱起一条蠕动的黑线。
黑线逐渐拉近,轮廓变得清晰。
最前方,一面玄黑色的八卦大旗在辽东的春风中用力舒展,猎猎作响。
旗下,是密密麻麻的军队。
他们身着统一的号衣,队列算不上森严,无法与京营用尺子量出来的方阵相比,但行进之间,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
为首的大将身形敦实,骑在高大的战马上,面容被风霜刻画得棱角分明。
朝鲜国都体察使(就是大明的督师)林庆业。
他勒住马缰,停在远处,遥遥望着那片铺天盖地、连绵数十里的明军营寨。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让他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天朝的王师气象。
他身后是两万名朝鲜最精锐的士兵,两相对比,显得有些单薄。
“来了。”
靖虏大将军徐允祯的辕门外,祖大寿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
徐允祯、吴襄和他,三位顶盔贯甲的大明高级将领,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站在辕门外。
没有繁琐的礼节。
祖大寿那双铜铃大眼,毫不客气地在远处的朝鲜军队身上来回扫视,目光里充满了将门对这些“藩属”根深蒂固的傲慢与不信任。
“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打起来怎么样。”他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吴襄没说话,只是眉头微皱。
在他看来,这两万人马与其说是助力,不如说更像是两万张吃饭的嘴,是拖累。
徐允祯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林庆业不敢怠慢,在距离辕门百步之外便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副将,独自快步上前。
他走到徐允祯三人面前,深吸一口气,以一个大明武将礼节,抱拳躬身,上半身几乎弯到了九十度。
“朝鲜国都体察使林庆业,奉吾王之命,率精兵两万,另有民夫一万押运粮草十万石,前来助战!”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刻意的激动。
“自即刻起,我朝鲜两万将士,一切行动,皆听凭大将军节制!”
说完,他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清单,双手高高呈上。
“大将军,这是十万石粮草的清单,分储于两千辆大车之上,就在军后,请大将军点验!”
他身后远处,长龙的尾巴,果然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队伍。
为了凑这十万石粮草,朝鲜的平安道和黄海道存粮少了一大半。
李倧国王,是真的把国运压了上来。
徐允祯侧过身,抬起手,朝着自己身后的军营指了指。
“林将军一路辛苦,我大明的将士,已经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