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岂不知先生所言乃是正道?然时不我待!刮骨疗毒,需用猛药。朕何尝不想从容教化,春风化雨?”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可贼寇会给朕时间吗?!”
“关外的建奴会给朕时间吗?!”
说完,朱由检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他故意抛出一个破绽百出的论点,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先生要的文景之治,朕也想要!可此一时,彼一时也!汉初可有关外如狼似虎的建奴?!”
“卿熟读史书,岂不闻‘宋襄公之仁’?对猛虎讲仁义,便是对羔羊的残忍!如今之势,犹如人患痈疽,若只知温补,不敢刮骨疗毒,待到毒气攻心,则悔之晚矣!”
最后,他几乎是指着刘宗周的鼻子,说出了那句准备已久的诛心之言。
“朕现在出兵,正是以一时之痛,解百年之患!你所言的‘富足’,是空中楼阁,是画饼充饥!是迂腐之见!”
迂腐之见!
这四个字,像是耳光狠狠抽在刘宗周的脸上。
他一生坚守的圣贤之道,竟被君王斥为迂腐!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霍然起身,那清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陛下圣明,既知史书,当知汉初之患,何尝逊于今日?!”
刘宗周的声音不再平和,而是充满了辩驳的锐气,果然上钩了。
“匈奴冒顿单于,控弦之士三十万,围高祖于白登,七日七夜,其势岂不比如今之建州更为凶险?!”
他直视着天子,毫不退让。
“然文景二帝,忍辱负重,与匈奴和亲,非是怯懦,而是‘将欲取之,必固与之’的深谋远虑!”
“他们并非不备边患,而是行‘徙民实边’、‘养马蓄锐’之策,将有限之国力,用于积蓄万世之基业!”
“正因如此,至武帝时,方有卫霍之横扫漠北,封狼居胥!”
“此正说明:唯有府库充盈,百姓安乐,方有雷霆一击之本钱!”
“陛下欲效武帝之武功,却不愿行文景之积累!犹如农夫,不待春耕夏耘,便欲强求秋实,此非治国之道!”
刘宗周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在暖阁之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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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为竭泽而渔也!”
“饮鸩止渴也!”
说完了。
他终于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酣畅淋漓地说了出来。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须发微颤、激动不已的老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许久,朱由检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凌厉之气尽数收敛,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认同。
“爱卿所言,字字珠玑,甚是,甚是。”
刘宗周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