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儒将神威震校场,宁塞城头闻炊烟

陕西宁塞堡南面十里,黄土官道。

近万人的大军如一条土黄色的长龙,向北缓缓蠕动。

风中旌旗翻卷,甲叶摩擦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金属交响。

小主,

张之极身披银甲,骑在一匹神骏的河西马上,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堡寨轮廓。

他带来的五百金吾卫、两千京营精锐,甲胄鲜明,杀气内敛,是大军当之无愧的核心。

而那六千从陕西各卫所抽调的军士,则显得军容不整,许多人脸上都带着茫然与沮丧。

孙传庭与他并辔而行,这位陕西前副总兵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之极兄。”

他终是没忍住,压着嗓子开口。

“此去宁塞堡,堡内叛军多为我大明旧卒,不少人过去与我麾下将士皆是袍泽。”

“如今刀兵相向,我担心……我担心营中士卒心中不忍,战时会手软。”

这番话极为恳切,也道出了此刻军中最大的隐患。

那些人造反,多是被克扣军饷逼得活不下去。

如今要让同样处境的卫所兵去砍杀他们,确实强人所难。

张之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堡寨收回,转而望向路边被风吹得摇曳的草木。

今日,东南风。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印证某个念头,这才转头看向孙传庭,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伯雅兄,你的担忧,我明白。”

“但国法无情,军令如山。”

“陛下将陕西交到你我手上,不是让我们来念旧情的。”

他的话音一顿,随即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传我将令!”

“大军继续前行,在宁塞堡东南面,约两里地处,扎营!”

此令一出,孙传庭当场愣住。

就连张之极身边一名英国公府出身的亲卫宿将,都骇然开口。

“小公爷!万万不可!”

这名亲卫是跟着老英国公上过真刀真枪战场的,他急切道:“两里之地,太近了!堡内叛军若趁夜突袭,我军立足未稳,仓促间阵型难展,必遭大祸!”

“兵法有云,围城当在五里之外,进可攻,退可守,方为万全之策啊!”

老成之言,字字在理。

孙传庭也投来询问的目光,显然他也认为此举太过冒险。

张之极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不见丝毫动摇。

“无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

“本将,就是要他们看清楚,听清楚。”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宁塞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给堡内的兵士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说完,他不再解释,继续下达一道道更加匪夷所思的军令。

“传令火头营!一到地方,立刻在营寨最前方,一字排开,架起所有行军大锅!”

“今晚,全军吃肉!”

“让饭香肉香,都给老子飘进宁塞堡里去!”

“伯雅兄!”他又转向孙传庭,“劳烦你去各营问一问,有没有熟识宁塞堡内守军的,挑出几十个嗓门大的,胆子也大的,我有用!”

“告诉他们,只是去城下喊话,不是冲锋,有功无过!”

尽管心中满是疑云,但孙传庭还是被张之极那股强大的自信所感染,他抱拳应诺:“是!我立刻去办!”

一道道军令,如投石入湖,在军中荡开层层涟漪。

半个时辰后。

宁塞堡东南两里外,一座庞大营寨拔地而起。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营寨最前方,直面宁塞堡的那一面。

那里没有鹿角,没有拒马,甚至连一队像样的巡逻兵都没有。

有的,只是数十口巨大的行军大锅。

一字排开,底下烈火熊熊。

火头军的兵士们吆喝着,将一筐筐切好的肉块,毫不吝啬地倒入锅中。

肥瘦相间的羊肉,带着骨头的猪肉块,在滚沸的汤中剧烈翻腾,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