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他临危受命,以户部侍郎之职,总督两省赈灾。
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间,朱由检几乎每隔几月,都能收到他从灾区送来的详细奏报。
没有废话,没有空谈。
从灾民数量,到粮食消耗,从工程进度,到地方吏治,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是个干臣。
更是个肯把脑袋扎进泥土里,肯动脑子干实事的能臣。
朱由检拿起那份奏疏,缓缓展开。
一股黄土地的尘沙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行行浸透了民生疾苦的冰冷文字。
“臣,杨嗣昌,叩奏陛下。”
“今岁,陕西、山西两省,旱情愈发酷烈,赤地千里,禾苗尽枯。”
“陕西灾情,已自‘延安—庆阳—榆林’一线,向南,往关中平原蔓延。”
“山西灾情,则以‘太原—平阳—汾州’为核心,沿汾河上下游扩散。汾河多处河段,已然断流,河床龟裂,触目惊心。”
朱由检的目光在“断流”二字上停顿了片刻。
他仿佛能透过这两个字,看到那一张张被饥饿与绝望扭曲的面孔,听到那一声声无助而凄厉的哀嚎。
己巳破虏的胜利喜悦,在这一刻,被这沉重的现实冲淡了许多。
攘外,必须安内。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如履薄冰。
他继续往下看。
“……臣奉陛下旨意,于两地奔走,查阅地方县志,考据历代天候水文。臣,有一可怕之猜测,不敢不奏。”
“臣以为,此番大旱,并非寻常天灾,恐将持续数年,乃至十数年之久!即便偶有雨水,亦难解长久之困。此乃,旷世之大旱!”
朱由检捏着奏疏的指节,骤然发白!
他身子微微前倾,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竟然……被他推算出来了!
没有后世的气象学知识,没有任何科学仪器。
单凭着两条腿,一本本发黄的故纸堆,杨嗣昌,一个活在十七世纪的人,竟然推算出了这场将贯穿整个崇祯朝,并最终将大明王朝拖入深渊的——明末大旱!
一股强烈的震撼,撞击着朱由检的胸膛。
他一直知道,这个时代从不缺聪明人。
只要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踏踏实实地去为民办事,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文臣,其能力与智慧,绝对超乎想象!
朱由检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看下去。